突然的光讓他不適應地眨了眨眼。廚房比他想象中要整潔，台麵上沒什麼雜物，灶台乾淨得反光。他打開上方的吊櫃，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碗碟和杯子，還有一些密封罐裝的乾貨。沒有藥箱。
他猶豫了一下，又打開下方的櫥櫃。終於在最裡麵靠牆的角落，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白色塑料藥箱，上麵沒有任何標識。他蹲下身，把藥箱拿出來，打開。裡麵東西不多，幾盒感冒藥，一盒創可貼，一瓶幾乎沒怎麼用過的眼藥水，還有……
還有一板鋁箔包裝的藥片，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胃藥。已經拆封了，少了四顆。段嘉許捏著那板胃藥，指腹在那冰冷的鋁箔上摩挲了一下。他不記得桑延有胃病，那人的胃大概鐵打的，以前一起吃飯，不管多辣多冰的東西都麵不改色地往下灌。
可能是給其他人準備的。
他把藥摳出來一顆，又翻找了一下，果然在藥箱最底層看到一盒沒拆封的暖貼。他撕開包裝，把暖貼拿出來，又關上藥箱，放回原位。
熱水壺是空的。段嘉許擰開水龍頭，接了些水，插上電燒。等待水開的過程中，他就靠在料理台邊，一手按著隱隱作痛的胃部，一手撐在冰涼的大理石台麵上。暖黃色的燈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淡色的線。
水燒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咕嚕咕嚕的，蒸汽頂得壺蓋輕輕跳動。段嘉許把熱水倒進杯子裡，又兌了點涼水，試了試溫度，才把藥送下去。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來了短暫的舒適。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慢慢喝了幾口。暖貼隔著睡衣貼在胃部，溫度一點點滲透進去，那持續不斷的鈍痛終於開始慢慢鬆動。
他關了廚房的燈，重新回到黑暗裡。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冰箱壓縮機低微的嗡鳴聲。他端著杯子經過主臥門口時，腳步不自覺地放得更輕。門縫裡透出的光已經不在了，裡麵應該已經入睡。
他回到次臥，輕輕關上門，躺回床上。溫熱的胃部讓他舒服了很多，困意漸漸湧上來。他閉上眼，手裡還握著那個空了的水杯。
第二天早上，段嘉許是被一陣極其細微的、食物煎熟的香氣喚醒的。那香氣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一點黃油的甜味和烤麵包的焦香。他睜開眼，房間裡的光線已經變得明亮，窗簾透進柔和的晨光。
胃已經不疼了，隻是還有點空落落的虛浮感。他坐起來，換了衣服，把睡衣疊好放在床頭。走出次臥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桑延的背影。那人正站在廚房的料理台前，背對著客廳，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專注地弄什麼東西。他換了一件灰色的衛衣，頭發應該是洗過了，看起來蓬鬆柔軟，不像昨晚那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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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彌漫著更清晰的食物香味。段嘉許走了兩步，才看到料理台上已經擺好了兩個白色的盤子，盤子裡是煎得邊緣焦脆的太陽蛋，還有幾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旁邊一小碟黃油正在室溫裡慢慢軟化。灶台上，小奶鍋裡的牛奶正冒著細細的熱氣。
桑延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他看了段嘉許一眼，視線在他臉上停頓了半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又轉回去，聲音帶著晨起時特有的、微微的沙啞：“醒了？”
“嗯。”段嘉許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桌麵上鋪著簡單的格子桌布，中間放著一小瓶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已經有點蔫了的雛菊。“你做的？”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的笑意。
“不然呢？外賣能給你煎這個形狀的蛋？”桑延把奶鍋端下來，把熱好的牛奶倒進兩個馬克杯裡，一杯推到他麵前。他的動作不算溫柔，杯子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你昨晚是不是起來找藥了。”
段嘉許拿起叉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彎起來，看著桑延：“你怎麼知道？我以為我夠輕了。”
“藥箱下麵墊的那塊毛巾，你放的時候位置偏了。”桑延在他對麵坐下，拿起自己的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太陽蛋，蛋黃還是溏心的，顫巍巍的，“我家的東西有沒有動過我清楚。”
“對不起啊，半夜把你吵醒。”段嘉許低頭，用叉子切開蛋白，裡麵的蛋黃果然流了出來，金黃色的，沾在潔白的盤子上。他聲音很輕，“胃有點不舒服，沒忍住。”
“少廢話。”桑延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幾口咽下去，才又說，“藥箱裡那盒胃藥是上次買錯的，忘記了後就一直放著。沒想到先讓你用上了。”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多餘，又補了一句，“吃完早飯再吃一頓，今天應該就能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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