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 章 年輕人，能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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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內，蕭奕的聲音堅如磐石：
“陛下厚愛，許臣揚州司馬，臣銘感五內。可這揚州，臣實在不想去。”
李世民眉梢一挑：“你方才還說，不敢再違朕意。怎麼，轉眼又要抗旨？”
“臣不是抗旨。”蕭奕抬起頭，目光清正，“臣隻是覺得，揚州富庶安逸，是養老的好去處，卻不是臣該去的地方。”
李世民沒有接話，隻看著他。
蕭奕便繼續道：“如今吐蕃犯邊，鬆州告急，西征大軍不日便要開拔。臣雖不才，卻也知軍資轉運、糧秣輜重，是一軍命脈。”
“臣，願請命前往鬆州，為大軍轉運軍資。”
李世民眉頭擰起。
“鬆州？”
“蕭奕！你可知鬆潘高原地帶，山高路險，氣候苦寒，中原人在那裡，連喘氣都費勁？你去鬆州，與去揚州，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下！”
蕭奕道：“臣知道。”
“那你還去？！”李世民盯著他，“打仗就有風險，刀劍無眼，轉運軍資更是要穿行險道，一旦遇襲、遇險——”
他話沒說完，蕭奕已經接道：“臣也想到過。”
“想到過你還要去？”
蕭奕叩首：“正是因為想到過，才更該去。”
殿內靜了片刻。
李世民看著他，久久不語。
過了好半晌，他才開口，聲音緩下來：“蕭奕，你與朕說句實話。”
“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蕭奕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起頭，迎上李世民的視線，聲音不高，卻很真：
“陛下，臣也是大唐男兒。國家要強盛，吐蕃叩邊，就該教訓。”
“臣不願眼睜睜看著同袍將士在高原上拚殺，自己卻躲在揚州城，吃香喝辣、安享太平。”
“那樣的話，臣心裡過不去。”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蕭奕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況且，臣也有私心。”
“講！”
李世民有些好奇。
“臣這輩子，還沒出過長安。”
“臣從小在長安長大，看慣了坊市、宮闕、朱雀大街。臣常常想，天下的山川是什麼樣，大漠是什麼樣，高原的月亮，又是什麼樣。”
“臣一直盼著，能有機會，出去走一走。”
他說這話時，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殿外，飄向那片看不見的遠方。
前世裡，他自小發病，直到死在病床上。
魂牽夢縈中，對旅遊有著極大的執念。這一刻，竟然被勾了起來。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就不說話了。
他也看出來了：蕭奕說的，不是場麵話。
那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對遠方真真切切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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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聲音緩和了下來。
“蕭奕，你沒有去過高原，但也去過揚州啊。江南的旖旎風光，你就不想見識一下？”
不知不覺中，他的語氣裡，幾乎已沒有了帝王的威嚴，換成了長輩的循循誘導。
聞言，蕭奕笑了。
“陛下！臣還年輕，身體康健。所以才應該去艱難險阻的地方。”
“至於揚州這樣的溫柔鄉，等臣老了，再去也不遲。”
難得地，李世民動容了。
蕭奕沒去過揚州，可他要去的，是鬆州。
那裡沒有煙花三月，沒有二十四橋，隻有雪線、峽穀、風口，和隨時可能來的一支冷箭。
一個不滿二十的年輕人，放著富庶的揚州不去，非要往那荒蠻苦寒的高原上鑽。
李世民心裡那根弦，顫了一下。
是啊！蕭奕很年輕。
年輕真好。
年輕，才敢說“我身體好，該去艱苦的地方”。
年輕，才敢把“溫柔鄉，等老了再去”說得那麼坦然。
李世民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遠處起伏的宮闕輪廓，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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