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 那人走後,洪竇輕聲重複。
乾嘛。他說。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好像長大不過是如此容易的事。他們曾經站在學校的天台,說天地廣闊,總有一天可以自由飛翔。
可是現在他們變成了兩條陰影,扁扁地、斜斜地黏在地上。
“離開椰港之後,我常常夢到你。”
李予林的低語流淌在樹影之間,像是一場夢囈。
“說來奇怪,都是些無法解釋的怪夢,我努力記下那些情節,想著有一天再見到你,問問你為什麼要把外星人都抓到我家,還要我把它們都染成綠色。是不是真的像夢裡說的那樣,綠色是你最喜歡的顏色。
我等了很久,舊夢忘了,又做新的,久到我不再迫切地想跟你分享夢境,我更想問你,為什麼從來不回我的信息,不接電話,不讓我知道你去了哪裡。為什麼你明明說過永不相忘,但離開了就是離開了。
可我還是做夢。
我不喜歡這些夢,確切地說,我不喜歡夢醒之後的感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你最喜歡什麼顏色。
然後我去了大學,認識了新朋友,快樂和煩惱都變得不太一樣,變得更開闊,卻也更鬆散,最重要的是,它們變得與你無關。我開始接受我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你,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你最喜歡的顏色到底是什麼。我在網上看到人家說,無論一個人對你來說多麼重要,你最多也隻需要三年來走出失去她的悲傷。
可那天晚上,我又夢到了你。
那時候我們——不對,是我,已經高中畢業五年了。
於是我告訴自己,那就再等三年,三年要是不行,就再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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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地上她的影子:
“你知道嗎,你來到這裡的前一個晚上,我還在夢到你。”
“多新鮮呐,” 洪竇笑了,“前一個晚上夢到的人,第二天見麵沒認出來。”
李予林轉過頭,看向那雙不再清澈的眼睛:“我多希望你永遠不變。”
你沒有變,我也就不用為所有那些我不願承認的變化負責。
他繼續:“後來,我又看到有人說,如果你總是夢到一個人,要麼是她對你造成了難以釋懷的傷害,要麼,是你對她。”
你覺得我們是哪種?她問。
李予林來不及回答,遠處的天空裡,一大片綠色的煙花“砰”地炸開,一朵接著一朵,霸道地改變了黑夜的顏色,像一大片極光,也像一團泄露的毒氣。路上的學生全都停下腳步,對著突如其來的奇觀驚呼連連。
“這是在乾什麼。” 洪竇撇了撇嘴,“什麼日子啊,突然放煙花。”
“生日。”
李予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伴隨一輪又一輪巨大的爆裂,從忽明忽暗的天空墜落:
洪竇,生日快樂。
第26章 . AAA菜市場喬佛裡24小時新鮮豬肉快送
“真可惜,我最討厭的顏色就是綠色。”
講故事的人喝光杯子裡最後一滴咖啡,輕描淡寫地總結道。
路易早被我打發去房間“補覺”,做夜場生意的,晝伏夜出非常合理。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洪竇兩個,她暢所欲言,我目瞪口呆,仿佛被炸上天的不是煙花,而是我的腦子。
她用一種近乎盼待的眼神,等待我對這個故事的反應。我比誰都清楚,她在乎的不是我能意識到她在案件中已經變得更加無辜,而是我會不會像那些路過的學生一樣,被那場燦爛又詭異的煙火震撼。
我當然會。
我以為大部分人都不會有什麼“最討厭的顏色”,我說。
“本來是沒有。”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沿長桌一步一步走過來,按著椅背緩緩繞到我身後:“那天之後,才有。”
話音剛落,我感到頭頂一陣劇痛,慘叫聲脫口而出。
洪竇把一根銀白色的發絲舉到我麵前,像在呈上什麼證據:“你看,時間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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