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具身體的生父名喚林遠,祖籍江蘇南京。林家世代務農,家境平平,卻也薄有田產,能供養得起下人。林遠自幼偏愛武學,其父林大牛便勒緊褲腰帶,傾儘家中積蓄,送他拜入江寧一位隱世高人門下習武。
林遠天資出眾、勤勉爭氣,順利考取武舉。林家老三林致則潛心向文,天賦斐然,年紀輕輕,便與兄長同一年雙雙中舉,一文一武,風光無限。
唯獨老二林晉,文不成武不就,終日留守家中,跟著父親打理田租,平庸度日。
康泰十年年末,林遠與林致結伴趕赴京城,預備參加次年春日的文武會試。彼時林遠早已迎娶表妹謝氏雲娘為妻,長女林玉兒年方五歲,謝氏更是身懷六甲,孕育幼子。而碌碌無為的林晉早已成婚,迎娶了本地鄉紳之女包玉蘭,唯有三弟林致尚未婚配。
康泰十一年盛夏,南京突發特大洪澇災害,大水肆虐,瘟疫橫行,林大牛與張氏夫婦不幸染病離世。
家園儘毀、親人離世,林家剩餘眾人隻得逃難至地勢偏高的縣城,苟且求生。逃難途中,謝氏順利誕下幼子,取名寶兒。
此前家中積蓄儘數供給兩兄弟求學習武,如今田地被洪水淹沒,顆粒無收、無以為生。一大家人的生計,竟全數壓在無所長的林晉身上,靠著他打零工的微薄收入,以及其妻包玉蘭的嫁妝勉強支撐。
林晉自幼嬌養、從未吃苦,做工所得寥寥無幾,全家生計幾乎全靠包玉蘭的嫁妝維係。本就心有不甘的包玉蘭愈發刻薄,日日在家指桑罵槐、尋釁生事,所有怨氣,儘數撒在謝氏母子三人身上。
謝氏受儘屈辱,走投無路。她自幼父母早亡,幼年姐姐走失、兄長經商失聯,常年寄養在姑父家中。如今姑父姑母離世,她再無半點娘家依靠。萬般無奈之下,她耗儘身邊僅剩的積蓄,沿途變賣手工繡品,背著幼子、牽著長女,徒步千裡,遠赴京城尋夫。
一介弱女子,帶著兩個年幼孩童千裡跋涉,其中艱辛難以言喻。整整三年顛沛流離,她才輾轉抵達京城,可四處打探,始終尋不到林遠與林致的半分音訊。
盤纏耗儘、生計無著,謝氏隻得暫且擱置尋夫之事,一邊做些零碎活計養家糊口,一邊繼續打探消息。後經旁人指點,她在京郊王府附近尋得一處容身之所,靠著替王府下人漿洗縫補衣物,勉強維係一家三口的生計。
因謝氏針線活精湛細致,待人勤懇溫和,不久便被舉薦入王府針線房當差,順勢搬入王府下人專屬的院落居住,也因此與熱心善良的薑大娘結為鄰裡。
薑大娘年約四十,十年前便守了寡,獨自拉扯一雙兒女長大,性子熱忱仗義,平日裡對孤兒寡母的謝氏一家多有照拂。她的女兒許翠兒年方十四,兒子許虎子年僅十歲,母子三人品性敦厚,是林家落魄時日裡難得的溫暖。
林玉兒心中了然,母親最難熬的顛沛歲月已然落幕。如今兒女漸長、年歲漸大,早已不必日日困於溫飽。與其一輩子苟且底層、任由命運磋磨,不如奮力一搏,尋一條向上的出路。
讓林寶兒讀書科考,便是她們眼下唯一、也是最穩妥的翻盤之路。莫說是這封建古代,即便是前世文明發達、條條大路通羅馬的現代社會,讀書求學,依舊是普通人家孩子逆襲人生的最優選擇。
心念至此,林玉兒鄭重點頭,附和母親的心意:“娘,我也是這般想的。寶兒入學本就偏晚,所以我日日督促他讀書習字,便是為了入學之後,能讓私塾先生多看顧幾分,占得先機。”
一旁的林寶兒也攥緊小拳頭,眼神堅定,認真表態:“娘,姐姐放心,我一定勤勉苦讀,絕不辜負你們的苦心與期盼!”
“我的好孩子……”謝氏望著一雙懂事爭氣的兒女,眼眶泛紅,落下欣慰的熱淚,隻覺此生所有的苦累,都儘數值得。
隨後,林玉兒燒了熱水,細細熬了一碗軟爛溫熱的菜糊糊,喂著謝氏吃下,又細心安頓她躺臥歇息,助她安穩入眠休養。
薑大娘辦事素來利落高效。當日傍晚下工歸來,便火速為林玉兒打探到兩份合適、均可簽活契的王府差事。
其一,是王府東苑的灑掃粗使丫鬟。東苑如今無人居住,差事清閒自在,平日裡隻需清掃落葉、打理庭院,保持院落整潔即可,每月俸錢五百大錢,勝在輕鬆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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