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神色淡然，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灑脫：“早已身處在棋局之中，何須在意多添一枚棋子。你我兩府之內，鄭、齊、楊三方勢力糾葛纏繞，早已錯綜複雜、積重難返。如今再多一個表姐羈絆，也不過是債多不愁、虱多不癢罷了。”
“皇上此番刻意促成認親，多半是有意攪渾池水，逼你我放棄中立、入局站隊。”
林致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憂慮：“怕就怕，皇上並非隻想逼我們入局，而是早已心有所屬，步步為營為他人鋪路。”
“你是說……梁王？”林遠眸光一凝，瞬間捕捉到弟弟話中深意。
“正是。”林致沉聲頷首，緩緩道出層層疑點，“以皇上的情報能力與城府手段，若真心想為表姐尋親，何須拖延數十年？為何偏偏選在梁王分府立戶、獨自掌權之後，才讓我們姐弟相認？”
“再者，世人皆道皇上不喜梁王，自幼將他禁於宮中、重兵把守。可細細思量，若真是厭棄，大可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何須費心看管、嚴加庇護？”
“梁王生母早逝、無外戚依仗，皇上卻在他年滿十八、初具自保能力之時，破格封王，將潛邸寧王府賜予他。這般栽培與庇護，哪裡是厭棄，分明是蓄勢養鋒、靜待時機。”
“還有表姐的晉升之路，更是耐人尋味。表姐年過三旬、無子嗣、無顯赫家世，僅憑撫育梁王之恩，便連年越級晉封，聖恩不斷。這根本不是單純的眷顧，而是皇上在為梁王鋪墊母族勢力，為他綁定你我兄弟這層兵權靠山。”
一番層層剖析，句句戳中要害。
林遠沉默良久，眸光沉沉，緩緩歎道：“如此看來，皇上果然屬意梁王。”
“皇上春秋鼎盛、執政二十餘年，朝堂儘在掌控、民心所向。鄭家勢力再大，終究是臣子外戚，根本無法與皇權抗衡。齊家、楊家更是依附聖恩而生，皇權一撤，便是無根浮萍、不堪一擊。”
“梁王有皇上暗中栽培，假以時日，必然羽翼豐滿、勢不可擋。你我兄弟常年中立，此番風波過後，怕是再也難以脫身儲位紛爭。”
隻是一想到徹底倒向梁王，便要與鄭家公然對立，府中鄭玉霜與一雙幼女處境必然尷尬兩難，林遠心中終究難免不忍。
林致見狀，溫聲寬慰：“局勢明朗之前，不必急於站隊。梁王深淺未知、品性不明，若是不堪造就，皇上再如何扶持，也是徒勞無功。”
“好在你我不久便要重返邊關，暫且置身事外、靜觀其變即可。待下次回京，皇上布局必然清晰明了，屆時再做決斷，為時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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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微微頷首，兄弟二人心意相通、達成共識。
二人快馬揚鞭，折返禦賜將軍府邸。數年未歸，府中妻妾子女重逢團聚，歡聲笑語、暖意融融，暫且衝淡了朝堂紛爭的沉鬱陰霾。
休整一日後，次日天光未亮、天色漆黑，林致便依循舊例，起身趕赴早朝。
前日康泰帝體恤二人長途奔波、勞苦功高，特意下旨特許他們免朝休養，直至年三十再行入宮。可林致素來謹慎謙恭、恪守本分，從不恃功自傲、落人口實，依舊準時起身，隨文武百官一同上朝。
兩座禦賜府邸雖內部打通相連，但兩塊門匾皆是皇上禦筆親賜、榮耀非凡，無人敢擅自拆除封堵。故而日常出入公乾，眾人依舊分走兩府正門，唯有居家往來、打理家事，才從內部通道穿行。
林致身著朝服，帶著兩名貼身小廝，策馬從懷化大將軍府正門而出。馬蹄輕踏夜色，剛行出府門不遠，一道婦人輕柔的呼聲驟然自身前響起。
“致哥。”
聲音輕柔熟悉，穿越九年光陰，驟然入耳，清晰得讓人心頭發顫。
林致下意識勒緊韁繩、低頭垂眸。
這一眼望去，縱然是常年鎮守邊關、見慣屍山血海、膽識過人的懷化大將軍，也瞬間渾身僵冷、冷汗浸透脊背，心底掀起滔天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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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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