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漂泊、無人庇護,她早已習慣了凡事靠自己、事事自己扛。風雨寒暑、顛沛流離,無人為她遮風擋雨,無人為她周全細碎,無人顧及她的安危冷暖。漫長歲月裡,她逼著自己褪去柔弱、扛起風霜,硬生生從嬌憨少女,熬成了堅韌獨立、無所畏懼的婦人。
她早已忘了,被人放在心上、妥帖嗬護、事事周全的滋味,究竟是何種暖意。
鼻尖驟然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濕意湧上眼底。
林致見她驟然紅了眼眶,瞬間慌了心神,手足無措地開口:“怎麼了?可是我方才安排不妥、說錯了話,惹你不快了?”
“沒有。”謝雲娘連忙搖頭,輕輕吸了吸酸澀的鼻尖,壓下眼底淚光,淺笑著輕聲道,“隻是忽然覺得,時隔多年,還能再見到致哥,還能被人這般照料,真好。”
簡簡單單一句感慨,藏著九年無人知曉的孤苦與寒涼。
林致心頭狠狠一顫,酸澀、心疼、遺憾、愧疚、隱忍的情愫儘數翻湧,密密麻麻纏繞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望著眼前眉眼滄桑、眼底藏傷的女子,溫柔淺笑,語聲溫柔卻藏著萬千深情:“能再見到你,於我而言,才是此生至幸。”
無人知曉,這短短一句話,藏著他半生隱忍、半生遺憾、半生深埋心底的癡念。
夜風輕輕拂過街巷,吹起塵封多年的年少過往,那些被他深埋心底、壓抑半生的暗戀情愫,時隔十餘年,終於在此刻,儘數翻湧浮現、清晰如昨。
他與謝雲娘的緣分,始於垂髫稚子、年少懵懂,貫穿了整個青澀年少,是他一生最初、也是最深的執念。
兩人年歲相仿、朝夕相伴,自小便一同長大,幾乎是彼此年少時光裡,最親近、最熟悉的存在。
幼時的謝雲娘,生得粉雕玉琢、嬌憨可愛,性子鮮活靈動、軟糯嬌氣,被家中長輩萬般寵溺,無憂無慮、明媚鮮活,像一束熱烈溫柔的光,照亮了他略顯沉悶的年少歲月。
彼時的林致,年少敏感、心思內斂、不善言辭,不如兄長林遠沉穩寬厚、討喜懂事,也不如旁人活潑開朗、圓滑靈動。他性子執拗別扭、口是心非,明明心底最是珍視、最是歡喜,卻偏偏不懂如何表達心意。
孩童懵懂,不知何為心動、何為喜歡,隻知曉自己的目光,永遠會不由自主追隨著那個鮮活嬌憨的小身影。
他想讓她多看自己一眼,想讓她心中記著自己,想成為她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可青澀年少、懵懂無知,他不懂溫柔妥帖、不會暖心嗬護,隻會用最幼稚、最笨拙的方式,博取她的關注。
於是,他日日捉弄她、時時逗趣她,搶她的點心、藏她的針線、奪她的玩物,故意惹她生氣、逗她落淚。
每一次看著她紅著眼眶、委屈巴巴、又氣又惱的模樣,他心底明明滿是愧疚與後悔,麵上卻故作得意張揚、滿不在乎。
而每次她被他欺負落淚、委屈無助之時,年長穩重的林遠,總會第一時間現身護著她。
林遠性子沉穩正直、溫柔寬厚,素來護短心軟,見不得年幼的表妹受半點委屈。次次都會出聲訓斥他、抬手教訓他,將他狠狠拉開,再溫柔耐心地哄勸落淚的謝雲娘,替她擦乾眼淚、安撫情緒、找回丟失的物件。
年少的林遠,像一位無所不能、永遠挺身而出的黑騎士,穩穩護在謝雲娘身前,為她遮風擋雨、驅散委屈。
久而久之,在日複一日的守護與偏愛中,懵懂天真的謝雲娘,漸漸對溫柔穩重、事事護她的林遠,生出了深深的依賴與傾慕。
她眼底的星光、心中的歡喜、所有的依賴與信任,儘數留給了那個永遠護著她的少年兄長。
這一切,儘數落在林致眼中,清晰無比、日日可見。
年少的他,瞬間被濃烈的嫉妒與不甘裹挾,心底酸澀難受、焦躁不安,卻又無從訴說、無處安放。
他看著她滿眼歡喜、滿心依賴地望向林遠,看著她對林遠言聽計從、格外親近,看著她漸漸疏遠自己、躲避自己,心底的不甘與偏執愈發濃烈。
不懂溫柔、不會表達的他,沒能及時醒悟、改正心性,反而愈發偏激執拗,用更加過分、更加幼稚的方式招惹她、惹怒她,試圖用極端的方式,留住她的目光。
可這般笨拙偏激的手段,終究隻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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