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總猜想,皇後定是有絕世容顏,才能牢牢拴住帝王的心。可近身宮人清楚,林玉兒素來不喜濃妝,行事平和,不攬權、不構陷,待人寬厚,對待下人也少有苛責。她的底氣,從來不是皇後的鳳印,而是宮過數十年始終如一的珍視。
遠在南關封地的趙王,每年都會派人送來當地特產。當年大婚一別,他再也沒有踏回京城,不曾再見林玉兒一麵。守著自己的封地,與大夏世代交好,信守當年各自安好的約定。魏王在山東封地,同樣安穩度日,無半分異心。
歐陽澈放下了年少心結,留在京城輔佐宮過,成了朝堂上最得力的臣子。後來帝後親自為他賜婚,娶了合意的姑娘,成家立業,圓滿了前半生的遺憾。晉王宮淳和林玉兒的堂妹林如畫夫妻和睦,駐守晉城封地,日子平靜安穩。
故人各安一方,世事塵埃落定,唯獨宮過與林玉兒之間的情意,在歲月裡慢慢沉澱,愈發醇厚。
一晃三十年匆匆而過。
宮過鬢間悄悄染上白霜,脊背依舊挺拔,隻是眉眼間少了當年殺伐的銳氣,多了歲月沉澱的溫和。林玉兒也不再是當年山野間奔波采藥的少女,眼角添了淺淺細紋,氣質從容淡然,那雙眼睛,依舊是當年讓宮過一見難忘的模樣。
太子宮念安早已長成,行事穩重,治國理政的本事早已練得純熟,朝野上下無不信服,完全有能力獨掌江山。看著四海安定,百姓安居樂業,宮過心裡的擔子,終於可以卸下。
順義三十年秋日,一紙禪位詔書傳遍大夏。太上皇宮過傳位於太子宮念安,和林玉兒搬去城郊依山傍水的別院,從此不再過問朝堂政事。
百官接連上表挽留,卻拗不過他的決定。三十年帝王生涯,他收拾前朝亂局,安定宗室,休養生息,把動蕩的大夏治理成盛世,無愧於先祖,無愧於天下百姓。往後餘生,他隻想放下帝王重擔,好好陪著林玉兒。
別院清幽,沒有皇宮層層宮牆束縛。清晨伴著山間薄霧散步,傍晚倚著廊柱看落日遠山。春天上山摘野花,夏日坐在樹下乘涼,秋天撿落葉,冬日圍爐賞雪。
退位之後的宮過,徹底褪去帝王架子。每日早起陪著林玉兒打理院子裡栽種的花草,午後兩人坐在窗前,一個看書,一個研墨,偶爾閒聊幾句從前舊事。逢年過節,兒女帶著孫輩前來探望,小院裡滿是孩童嬉鬨聲,熱鬨溫馨。
這一日午後,秋風卷起黃葉,輕輕落在窗台上。
林玉兒倚在窗邊翻醫書,她前世本就是婦產科大夫,閒來依舊愛翻看醫典,偶爾給附近鄉鄰看看小毛病。宮過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她。
林玉兒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一笑:“如今不用上早朝,不用批閱奏折,反倒整日盯著我看?”
宮過挪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沉靜柔和。
“天下已經安穩,孩子們也都成家立業。我再無別的牽掛。往後日子,眼裡、心裡,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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