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小區拆遷公告貼出來的那天下午，最先炸鍋的是那些把房子賣給鄭棋的前房主們。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個五樓“兇宅”的中年男人，他本來正在外麵跟朋友喝酒，手機響了一聲，是中介發來的消息，就一句話：“紅葉小區納入第一批次拆遷了，今天出的公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然後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走了。
朋友在後麵喊他，他跟沒聽見似的，頭也沒回的往家裡走，一路走回家打開電腦翻出那份購房合同，看著上麵“總價二十萬”那四個字，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他老婆從外麵回來，看見他坐在那兒發獃，問了一句怎麼了。
他把手機遞過去，她看完之後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炒菜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很多，鍋鏟磕在鐵鍋上的聲響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砸碎。
其他幾個賣房的人反應差不多。
那個三十幾歲的中年男人是接到中介電話知道的，他當時正在工地上跟人談事，聽完之後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站在那兒愣了幾秒，旁邊的人都問他怎麼了，他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意，說沒事，然後繼續工作，像是要忘記這個消息似的。
那對老夫妻是從鄰居嘴裡聽到的，老太太當場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住了大半輩子了，就這麼賣了，要是再晚一段時間，我們也能趕上拆遷了”。
老頭子在旁邊抽煙，一根接一根，煙灰缸裡堆了五六個煙頭，最後把煙掐滅在裡頭，說了一句“這事怪不得別人，隻能怪我們自己”。
但最坐不住的，是在市建築中心上班的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叫趙明遠，之前賣房的時候跟鄭棋交換過聯繫方式，說是“交個朋友”。
他當初賣房是因為母親不肯搬來跟他住，他想把老房子賣了讓母親斷了念想，順理成章搬過去。
他當時篤定地跟鄭棋說“紅葉小區至少五年內沒有規劃”，因為他在規劃係統上班，消息比普通人靈通。拆遷公示出來那天，他正在單位開會，手機調了靜音，散會之後看到好幾條未讀消息，其中一條是同事轉發的公示截圖。
他點開放大看了兩遍，然後靠在走廊的牆上，掏出手機翻到鄭棋的號碼看了一眼，沒有撥出去。
他在規劃係統待了快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城市規劃變動，但這一次他怎麼會看走眼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來說這個小區現在不會被拆遷，而且上次的拆遷論證出來的時候，後來經過內部會議討論，明明是不拆的。
現在怎麼突然決定拆了，而且他都沒有得到消息，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他突然想起賣房那天鄭棋站在門口跟他說“以後常聯繫”時的表情，那個少年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像是買一套普通的房子，又像是知道些什麼但不說。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回辦公室，打開電腦又看了一遍那份公示文件，然後把頁麵關了。
而在城東翡翠灣，王雨欣家也知道了這件事。
王雨欣是在刷本地新聞的時候看到的，她看完之後側過頭朝書房方向喊了一聲：“媽，紅葉小區拆遷了，就是鄭棋住的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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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梅從書房出來，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這家人運氣不錯啊？“
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語氣客氣地跟對方聊了幾句，問了一下城南片區舊改項目的整體安排，又拐彎抹角地提到了紅葉小區第一批次的事。
對方是市裡分管城建的領導，跟張梅有業務上的往來。
他聽完之後說了一句：“紅葉小區？我幫你問一下具體經辦的人。”
掛了電話之後不到二十分鐘，張梅的手機又響了。
對方在電話裡說：“原先是不打算拆的，後來經過市裡討論，這塊區域要做重點規劃，所以最終由市委拍闆定下先拆這個紅葉小區。但是說來也奇怪”
對方在頓了一下，張梅眉頭一擰，“哪裡奇怪？”
“我下麵的人說了，紅葉小區那邊有個姓鄭的年輕人，名下好幾套房子，都是拆遷前一個月內買進來的，這個時間卡得有點蹊蹺。經辦的人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不知道是不是上麵有人打過招呼。”
張梅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拍，說了一句“知道了，麻煩你了”，然後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麵上，靠在書房的椅背上，看著天花闆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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