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村子裡就陸續來人了。
鄉親們自發過來幫忙，有拿鐵鍬的，有扛繩子的，有拎著紙錢香燭的。
乾瘦的陰陽先生也來了，手裡端著羅盤，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把棺材擡起來。
按規矩，人死後得送去縣裡的煉爐火化。
但村裡人就這樣，誰家老人走了，找個山坡埋了，沒人舉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要是誰家真去舉報了，那在村裡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往後在村裡都擡不起頭。
李二狗披著孝，捧著王老狗的遺像走在最前麵。
劉秀英也穿著孝服跟在一旁，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身後是擡棺材的隊伍，八個壯小夥子扛著粗木杠子，一步一步往山坡上走。
嗩吶聲嗚嗚咽咽地響著，紙錢一把一把地撒向空中，被風吹得漫天飛舞。
黑子跟在隊伍後麵，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來送行的村民議論紛紛，
“你們看二狗他現在變的白靜了，”
“恩，確實還高了，長大了。”
還有一些女人看著李二狗不由得眼睛發亮，
尤其是一些寡婦大膽的看著眼睛眨都不眨，心裡合計著有時間得找二狗，讓他幫著乾乾活。
村裡的女孩就靦腆多了，隻是偷偷的看，臉還時不時紅一下。
山坡上，墳坑已經挖好了。
棺材緩緩放下去，一鍬一鍬的土蓋上去，漸漸堆起一座新墳。
李二狗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又燒了一遝紙錢，火苗舔著黃紙，灰燼隨風飄散。
“師傅，您安息吧。”他低聲說。
劉秀英也哭了起來，哭得真心實意。雖然王老狗比她大好多，但王老狗對她是真的好。
那一年，她娘家窮，弟弟從小體弱多病，病得厲害，家裡拿不出錢看病，眼看人就不行了。
是王老狗出了彩禮錢，把她娶進門，才拿那筆錢救了弟弟一命。
說起來，她嫁給王老狗，一半是報恩，一半是無奈。
可嫁過來之後，王老狗對她確實沒得說——家裡有好吃的先緊著她，地裡的活兒不讓她乾重活，逢年過節還給她買新衣裳。
王老狗這人嘴笨，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實實在在的，都做在明處。
他能把一個五六歲、無親無故的李二狗撿回來養到這麼大，供他吃穿、教他手藝，就說明這人骨子裡是個善心的。
劉秀英跪在墳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王老狗，也哭自己命苦——好不容易遇上個知冷知熱的人，沒享幾年福，人就沒了。
下葬的儀式做完，村裡人陸續散了。
李二狗扶著哭得有些踉蹌的劉秀英往家走。
到家後，幫忙的鄉親們又吃了一頓席，這才各自散去，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李二狗拿起掃帚，把院子裡的紙錢灰燼、煙頭果皮都掃乾淨，又收拾了桌椅碗筷。
忙活完，他看見劉秀英坐在門口的小闆凳上發獃，眼神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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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掃帚，走過去，蹲在她麵前：“師娘，你別愣神了。你放心，以後我賺大錢，保證帶你過上好日子。”
劉秀英看著他，少年的臉上帶著認真的神色。
她嘴角不由得撇出一絲笑意，剛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吵鬧聲。
一個粗嗓門在外麵嚷嚷著：
“李二狗呢？那個小逼崽子呢？給老子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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