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站落客平台外。
下午五點半的太陽照在水泥地上，光線刺眼。陸辭北站在垃圾桶旁邊，點了一根煙。
隔著玻璃幕牆，他看著那個推白色行李箱的背影通過安檢閘機，消失在人堆裡。蘇念念進站時沒回頭，走得很乾脆。
陸辭北腦子裡一直在過她剛才說話時的語氣。字正腔圓，咬字很準。以前一跟他說話就結巴的小毛病今天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哥哥，等我來省城。”
四個字沒半點掩飾，直白得讓他當時手心出了層汗。
陸辭北抽了兩口煙，把煙頭摁滅在不鏽鋼煙灰缸上。轉身往地下車庫走，步子邁得有點大。
走到負二層，拉開黑色大眾的車門坐進駕駛位。
副駕駛空了，座椅上還留著她坐出來的淺凹陷。那條灰色的薄毯折成方塊，放在扶手箱上。
車沒開窗，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草莓沐浴露混著薄荷糖的甜味在封閉的車廂裡捂著，根本散不出去。
陸辭北把四個車窗降到底，地下車庫的悶熱空氣灌進來，驅散了那股甜味。
掛擋踩油門，車子開出南站。
晚高峰車堵在二環高架上。前麵是一輛紅色的公交車，尾氣排得厲害。
中控台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林朝陽發來的微信。
朝陽群眾：【北哥，晚上出來喝點？老陝那家，幾個人都在。】
陸辭北單手打字：【不去。】
朝陽群眾：【你那童養媳妹妹不是今天回江城嗎？你還擱家守活寡呢？這幾天你按點下班，項目組那幫人以為你被外星人奪舍了。】
陸辭北回復：【滾。再瞎叫我直接去工位把你的主機電源線剪了。】
退出聊天框，底下是家庭群“宇宙無敵暴富陸家”。
陸聽晚連發了三條語音，陸辭北點開。
車廂藍牙音響裡傳出陸聽晚的大嗓門。
“哥，念念進站沒有？”
“你沒帶她去吃城中村那些地溝油大排檔吧。她腸胃弱，吃辣直接送急診的。”
“我的綠豆糕拿好沒有。那可是老字號，化了我要你命。”
陸辭北按住語音鍵：“進站了。糕在後備箱。她全須全尾上了高鐵，沒掉一塊肉。你閑得慌就去刷兩套五三。”
發完，把手機往副駕駛一扔。
車子在半小時後開進老小區。陸辭北停好車，乘電梯上十二樓，拿鑰匙擰開防盜門。
屋裡很靜，隻有冰箱發出的低頻嗡嗡聲。
這六天，他隻要在這個點開門，蘇念念肯定在屋裡。要麼盤腿坐在深灰地毯上寫代碼，要麼光腳在屋裡瞎轉悠。
現在客廳空蕩蕩的。茶幾上乾乾淨淨，沒有攤開的草稿紙，也沒有喝剩的蘇打水。
陸辭北在玄關換鞋。脫下黑白闆鞋，視線落在旁邊。
那雙粉色毛絨拖鞋規規矩矩的擺在鞋櫃邊上。鞋跟處有一小塊被踩扁的絨毛印子，那是蘇念念這幾天不好好穿鞋踩出來的。
她腳小，拖鞋大了一號。每次在家裡走動她嫌熱，腳不肯全塞進去，腳趾總愛蜷著摳鞋底邊緣。腳後跟全露在外麵。那雙腳白嫩乾淨，右腳踝那根洗得發白的紅繩就順著動作在鞋幫上晃蕩。
陸辭北看了看那雙粉拖鞋，換上自己的灰拖鞋往裡走。
這一室一廳的公寓麵積不大。以前他一個人住，冷清慣了覺得正好。多個人住了不到一周，現在看著哪裡都不順眼。
陸辭北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洗手。
鏡子旁邊的置物架上那個粉色的塑料漱口杯還在，裡麵插著一支沒帶走的牙刷。
沒開排風扇，空氣裡草莓沐浴露的甜味比車裡還濃。
陸辭北閉上眼，擰開冷水，雙手捧水洗了把臉。
水滴順著下巴砸進台盆。睜開眼，水珠掛在眉毛上。
腦子裡跳出七天前那個晚上。
淩晨三點，沒開燈的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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