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夜供詞錢偉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我兒子在加拿大。上個月，他給我打電話說有人往他公寓門口塞了一個信封，裡麵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他每天上學走的那條路。信封上沒寫字，但他嚇壞了。”
周若晴心裡一沉：
“誰塞的？”
“不知道。但能知道我兒子在加拿大住哪兒的，隻有趙德明身邊的人。”
錢偉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我給他開了八年車，知道他太多事。他這是在提醒我，讓我管住自己的嘴。”
“所以你想反過來？”
錢偉擡起眼看她，眼睛裡有血絲：
“周局長，我不想反誰。但我兒子才二十歲，他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能讓他因為我出事。”
周若晴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型錄音筆放在桌上，推過去。
錢偉看了一眼，沒有碰。
“我說，你記。不要錄音，不要留任何能查到我身上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平，“趙德明和陳天豪之間的事，我不全知道。但有些事是我親眼看見的。”
周若晴收回錄音筆，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和筆：
“你說。”
錢偉開始講。
二零一八年七月，趙德明讓他開車去天豪集團總部，在地下停車場待了四十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旅行袋。
二零一九年三月，趙德明讓他把車開到城東采砂區附近的一條土路上，陳天豪親自上了車，兩人在後座談了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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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零年十一月，趙景明開始調查砂石廠之後，趙德明讓他頻繁前往省城，每次都去同一個地址——省政協家屬院。
二零二一年一月，趙景明出事前一周，趙德明在車上打了三個電話，每一個都是打給同一個號碼。
錢偉記得那個號碼的後四位。
“後四位是多少？”
周若晴問。
“六六二七。”
周若晴記下來。
她不需要問那是誰的號碼，回頭讓秦建華查一下就知道。
“還有一件事。”
錢偉的聲音更低了，“趙景明出事那天晚上，趙德明讓我開車送他去一個地方，城北，一個廢棄的加油站。他在那裡見了一個人，男的，戴帽子，看不清臉。
兩個人說了不到五分鐘。趙德明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我沒看到。但趙德明上車後說了一句話。”
錢偉頓了頓，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周若晴，“他說——‘趙景明這下閉嘴了。’”
周若晴握筆的手收緊了一瞬。
然後她繼續寫，字跡沒有亂。
錢偉講完後，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咖啡館裡放著低沉的爵士樂，外麵的海風拍打著窗玻璃。
周若晴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錢偉，你今晚跟我回局裡。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來負責。”
錢偉搖頭：
“我不去，我回去了，趙德明才會放心。如果他發現我不見了，他會起疑心。我繼續給他開車，他有什麼動作，我想辦法遞消息給你。”
周若晴看著他。
這個男人四十齣頭，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臉上有常年開車留下的疲憊。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但那種恐懼之下還有一層東西——一個父親保護兒子的決絕。
“你確定？”
“確定。”
錢偉站起來，“但周局長，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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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動手抓趙德明，提前告訴我。我不想在他被抓的時候還在給他開車。”
“我答應你。”
錢偉點了點頭，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周若晴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疲憊、恐懼、決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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