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晴走進臥室。
劉大勇躺在床上，臉色蠟黃，腹部纏著繃帶。
看見周若晴進來，他掙紮著要坐起來，被周若晴按住了。
“躺著說。”
劉大勇躺回去，喘了幾口氣，然後說：
“周市長，我在漁市做了八年水產。以前雖然也有競爭，但大家都是憑本事吃飯。
馮四海來了之後，成立了‘商會’，規定所有進漁市賣貨的船，都要先跟他的人談。
談什麼？談進場費，談分成比例。不接受的，他就讓人把你的攤位撤了，把你的冷庫封了，把你的老客戶搶了。”
“你為什麼不接受？”
“他抽成太高了，一斤蝦，他抽三塊。我一天賣一千斤，就要給他三千，我賺的還沒他抽的多。”
劉大勇的聲音啞了，“我不肯交，他就讓人打我。打完了，還跟我說‘下次就不是打這麼輕了’。”
“打你的人，你認識嗎？”
“認識三個，一個叫馮小虎，是馮四海的侄子。一個叫馬三，以前是漁市碼頭扛包的。
還有一個不認識，但左臉上有塊胎記。他們打我的時候，馮小虎說‘四海哥說了，讓你長長記性’。”
周若晴記下這幾個名字。
馮小虎、馬三、胎記臉。
“報警之後，派出所的人來過嗎？”
“來過，兩個民警，問了情況，拍了照。我說冷庫裡有監控，他們說‘監控壞了’。我說有人看見了，他們說‘那些人不敢作證’。後來就再沒下文了。”
周若晴從臥室出來，周小雲跟在她身後，壓低聲音說：
“周市長，大勇出院之後，家裡來過人。兩個男的，站在樓下，也不上來，就在那裡站著。
站了兩個多小時才走。我嚇壞了，給派出所打電話，他們說‘人家站在公共區域，不違法’。”
周若晴的腳步停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三。”
“那兩個人長什麼樣？”
“一個胖子，一個瘦子。胖子脖子上有紋身。”
周若晴掏出手機給林海生髮了消息：
“城西漁市馮四海，派人盯劉大勇家。上周三有人來踩過點。查一下馮小虎、馬三，還有一個左臉有胎記的。”
林海生回復：
“馬上安排。”
周若晴回到局裡已經是傍晚。
林曉在辦公室等她，桌上攤著一遝材料。
“周局長，漁市的情況比帖子寫的更嚴重。我查了城西分局過去三年的接處警記錄，涉及漁市的報警一共六十七起。
其中，打架鬥毆三十一起，敲詐勒索二十三起，故意傷害十三起。
但這些案子，最終立案的隻有三起，而且都是小案子。真正嚴重的，全部‘調解’或‘證據不足’結案。”
“經辦民警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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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是漁市派出所的人。所長周德明，二零一七年從市局調過去的。我查了一下，周德明跟馮四海的關係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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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的兒子去年結婚，婚宴擺在馮四海的海鮮酒樓，三十桌，馮四海給打了對摺。”
“還有呢？”
“馮四海的漁市商會，有一個‘顧問’叫孫德明。這個人原來是城西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副局長，去年退休。退休後立刻被馮四海聘為商會顧問，年薪三十萬。”
周若晴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馮四海放貸開公司當政協委員，周德明提供公安保護，孫德明提供市場監管庇護。
三個人各管一塊，把漁市變成了鐵桶。
她翻開趙景明的筆記本。
在那行“東港鎮案移送檢察院”下麵，寫了新的一行。
“漁市：馮四海。控製批發市場。暴力毆打商戶。派出所長周德明、市監局原副局長孫德明充當保護傘。劉大勇被打緻重傷，至今未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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