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現場勘驗“我來想辦法。”
從茶館出來，周若晴站在雨裡給市住建局和市自然資源局打了電話。
她以“重大火災事故複核”的名義，要求暫緩平安裡十七號樓的拆除。
住建局那邊答應得還算痛快，說“明天發函”。
回到局裡，林海生已經在辦公室等她了。
桌上攤著一遝材料，是他從城北分局調出來的財務信息。
“周局長，查到了。城北分局從二零二一年開始，跟城北拆遷辦簽了一份‘拆遷片區治安維護服務合同’。合同金額每年八十萬，內容是‘協助維持拆遷秩序，保障施工安全’。
這筆錢從拆遷辦的賬戶走，每年分四次支付。我查了經辦的簽字人，是萬長貴。”
“合同的具體內容呢？”
“就是‘維持秩序’四個字，沒有細化的服務範圍，沒有考核標準。說白了，就是給城北分局一筆錢，讓他們在拆遷的時候‘配合’。具體怎麼配合，合同裡沒寫。
但我查了這兩年城北分局的接處警記錄，平安裡片區的報警全部被標註為‘拆遷糾紛’，不予受理。”
周若晴把材料看完，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
曹坤負責逼遷，萬長貴負責壓案，兩個人搭檔，把平安裡的拆遷變成了一個封閉的、不受監督的暗箱。
沈秀蘭就是那個不簽協議的老太太，被斷水斷電，被信訪無果，最後被一把火燒死在自家臥室裡。
她翻開趙景明的筆記本，在“平安裡”那頁又寫了一行。
“曹坤、萬長貴。拆遷辦+分局副局長。治安維護合同掩蓋利益輸送。消防員田波證實現場異常。電路工人劉德貴願意作證。沈秀蘭案啟動複核。”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雨下大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新港的夜色在雨幕中模糊一片，遠處的燈火在雨霧裡暈成一片光暈。
平安裡的方向在城北，那片工地在雨中沉默著。
兩棟殘樓還立在那裡，像兩個等不到回答的老人。
她拿起手機給陸正明發了消息：
“新港平安裡拆遷火災案，涉及城北區拆遷辦副主任曹坤、城北分局副局長萬長貴。七十三歲老人沈秀蘭被逼遷後死於火災，消防結論存疑。請求省廳關注。”
陸正明回復：
“收到，城北區的事，我聽說過一些。你查，需要協調什麼跟我說。”
周若晴放下手機，坐在椅子裡看著窗外的雨。
雨聲很大，但她的呼吸很穩。
平安裡的工地還在那裡，那棟樓的電路證據還在，田波的證詞還在，沈明遠的等待還在。
天亮之前，總有人要守著。
她閉上眼，在雨聲中想起趙景明筆記扉頁上的話。
然後睜開眼，繼續寫行動方案.....
第二天上午，周若晴帶著林海生、消防員田波和市消防支隊的一名電氣火災調查專家，一起去了平安裡十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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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還有市住建局的兩名工作人員，他們帶著暫緩拆除的通知函，到現場張貼。
工地上的看門老頭看見一幫穿製服的人進來，從闆房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周若晴沒有理他，徑直走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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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燒焦的門還在，門闆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電氣專家姓賀，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
他蹲在臥室門口那個燒毀的插座前，打開工具箱，取出放大鏡和小刷子，一點一點地清理插座周圍的灰燼。
“周局長，你過來看。”
賀專家用鑷子夾起一小截燒焦的電線，湊到光線下，“這根線的線芯是新的，銅色很亮，但外麵的絕緣層燒得炭化了。
正常的老化線路，線芯會發暗發黑，因為銅在長期通電發熱後會氧化。這根線的線芯太乾淨了，說明它通電的時間不長。”
周若晴蹲下來看。
那截電線隻有指甲蓋大小，但銅芯確實亮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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