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萬長貴萬長貴放下保溫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對，是我簽的。這個合同當時是分局黨組會研究過的，主要是配合區裡的舊城改造工作，維持拆遷現場的秩序，防止發生群體性事件。”
“合同裡寫的‘協助維持拆遷秩序，保障施工安全’，具體包括哪些內容？”
“主要是出警。拆遷現場如果有糾紛，我們派人去維持秩序，防止衝突升級。”
“出警的依據是什麼？是拆遷辦的請求，還是群眾的報警？”
萬長貴頓了一下：
“都有。”
“那好。”
周若晴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推過去，“這是城北分局二零二一年到現在的接處警記錄。平安裡片區涉及拆遷的報警一共四十三起。
其中，群眾報警四十一，拆遷辦請求出警兩起。四十三起報警中，最終立案的隻有兩起，都是‘尋釁滋事’，處理的是不肯簽協議的居民。
而群眾反映被斷水斷電、被砸玻璃、被威脅恐嚇的報警，全部被標註為‘拆遷糾紛，不予受理’。萬局長，這些‘不予受理’的決定，是誰做的？”
萬長貴低頭看那張接處警記錄，臉色微微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周市長，這個……基層派出所的警情處置，分局不可能每一件都盯著。具體經辦是轄區派出所。”
“轄區派出所是漁市派出所，所長周德明已經被抓了。”
周若晴說，“他交代，城北分局每年給漁市派出所撥一筆‘拆遷工作經費’，從那份治安維護合同裡出。這筆經費怎麼用的，你知道嗎？”
萬長貴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敲桌麵。
他拿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有點急，水差點嗆出來。
他放下杯子時，手微微抖了一下。
“周市長，這個經費的事，是分局財務統一管理的。具體怎麼撥付，是辦公室在操作。”
“萬局長，你分管治安。合同是你簽的，經費是你批的，警情處置是你審的。你說你不知道？”
萬長貴擡起頭，目光跟周若晴對視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了一句：
“周市長，城北區的舊城改造是市裡的重點項目。區裡為此成立了指揮部，區領導親自掛帥。我們分局配合區裡的工作，也是按指示辦。”
“哪位區領導？”
萬長貴沒有回答。
他端起保溫杯，但這次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裡，像是在拖延時間。
“萬局長。”
周若晴從文件夾最底下抽出一張銀行流水，“城北土石方工程公司，法人代表曹坤。這家公司在二零二一年承接了平安裡片區的拆除工程，合同金額一千二百萬。
同一年，你的妻子名下多了一筆五十萬的存款，來源是城北土石方工程公司的一個分包商。那個分包商叫趙小軍，是曹坤的表弟。這筆錢，是什麼錢？”
萬長貴的臉色終於白了。
他盯著那張銀行流水，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會議室裡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然後他放下保溫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聲音低了很多。
“周市長，我承認，我跟曹坤認識。他有時候會……請我吃飯，過年過節會送點東西。但五十萬那筆錢，是我老婆跟她姐姐借的，跟曹坤沒關係。”
“你老婆的姐姐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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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萬長秀。”
“萬長秀在城北土石方工程公司有股份。她占股百分之二十。”
周若晴說，“萬局長，你老婆的姐姐是曹坤公司的股東，你又說這筆錢是跟她借的。那這筆錢的實質是什麼？是借款，還是分紅？”
萬長貴徹底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周若晴沒有催他。
她知道，這種時候催反而會讓對方硬扛。
讓他自己想，想得越久，心理壓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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