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過完美也是破綻正自思忖間，殿外黃門稟告：“啟稟陛下，李淳風、袁天罡二位先生覲見。”
“宣。”
當前一人，年不過三旬，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將仕郎李淳風。
其後一人，兩目精光內斂，乃是名滿天下的星象大家袁天罡。
二人行至禦前，齊齊躬身作揖。
李世民賜了座，先將李恪之事略略提了幾句，道：“朕那個不孝子，不知從何處翻了幾卷道書，照著練氣法門瞎練，竟練得脈象紊亂，臥病在床，二位皆是此道行家，朕想問一問，這練氣岔了周天，當真能把人折騰成那般模樣？”
袁天罡與李淳風對視一眼，袁天罡先開口道：“陛下容稟，道家練氣，最重心法，周天運轉，差之毫釐，謬以千裡，若無人指點，妄自揣摩，輕則氣滯經脈，重則走火入魔，癲狂喪命之事，自古不乏先例，蜀王殿下年少氣盛，偶得道書便貿然試煉，以至脈象乖張，情理之中。”
李淳風點頭接道：“袁先生所言極是！臣嘗考《黃帝內經》，氣行脈中，若失其序，便如江河改道，泛濫成災，蜀王殿下雖有勇力，然內氣不同於外力，非蠻力所能駕馭，以臣之見，若非殿下根基深厚，恐不止臥病這般簡單。”
太宗聽到此處，心裡那團疑雲稍稍散了些。
袁天罡又道：“陛下，此類事，史不絕書，蜀王殿下素來聰慧，然於此事上大意了，也是少年心性使然。陛下不必過憂，既有太醫調治，靜養些時日，自可復原。”
太宗聽了這番話，方將疑心放下七八分。
李世民將李恪的事暫且擱下，望著李淳風道：“朕前日聽你說，那渾天儀改製已畢？今日召你二人來，正為此事。”
李淳風起身，將手中書卷雙手奉上，道：“陛下，臣奉命研製渾儀，參考前代遺製，揣摩得失，成《法象誌》七卷，今渾儀已鑄就，置於太史局，特請陛下禦覽。”
太宗接過書卷，翻開一頁，隻見滿紙星圖演算法，密密麻麻，有些認得，多半看不懂。
他望了袁天罡一眼：“先生也瞧瞧。”
袁天罡接過書卷，一頁頁翻看：“此作可謂集前人之大成！昔者張衡製渾天儀，所測已精；後經陸績、王蕃諸人增益，各有長短。然李太史此儀，融銅鑄之工、璿璣之巧、演算法之密於一身，三代以來，未曾有也。”
李淳風謙道：“袁先生過譽！晚輩不過是在先賢基礎上略作更張，將渾儀中黃道、赤道、白道三環分開，使日月五星運行之跡，一目了然，又添了地平環，可測各地經緯之差，尚有未備之處，還望先生指教。”
袁天罡捋須笑道：“將仕郎不必過謙！老夫觀此儀，已近無憾。”
李世民聽二人對答，雖不甚瞭然其中奧妙，但見袁天罡語帶讚歎，便知這渾天儀定非凡品。
說起來，李家自認老子李耳為始祖，便格外看重這些天文星象、道法玄機之事。
李世民登基以來，朝野間早有紫微星下凡、應運而生的傳說，他自己雖不甚信，可也樂見其成。
畢竟這等祥瑞，於他這天子之位大有裨益。
如今李淳風製出如此精巧的渾儀，豈不正是上天眷顧李唐的明證？
念及此，李世民心中熨帖，看李淳風的目光更添了幾分讚許。
“朕聽聞，古之渾儀用於測星定歷，以明天時，如今天下初定，四夷賓服，這渾儀除了觀星，可還有什麼用處？”
袁天罡沉吟道：“陛下，星象之說，關乎國運，昔者高祖受禪，熒惑守心；陛下登基，紫微正中！此非偶然，乃天命昭示！渾儀測得越準，則曆法越明；曆法越明，則農時不失；農時不失，則百姓富足。一環扣一環，不可輕忽。”
李世民點頭，又看向李淳風：“你這部《法象誌》，朕雖不能盡解，然知其必為傳世之作。朕觀你在太史局多年，精勤不怠，今鑄成此儀，功勞不小。朕便以功加授你承務郎之職，另賜絹帛、錢物若幹，那渾天儀，便置於凝暉閣中，朕閑時也可登樓觀瞻。”
李淳風躬身拜謝：“臣謝陛下隆恩！臣才疏學淺，不敢當此厚賜，唯願以此渾儀，助大唐測天知時，永保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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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聞言大悅，便命王德傳旨，將凝暉閣三層騰空，專置渾儀。
送走袁、李二賢，李世民目光落在方才擱下的那道蜀王奏摺上。
李世民忽地擡起頭，望向侍立在側的王德。
王德趕忙趨步上前，俯首貼耳，待天子示下。
“讓人去那逆子的產業鬧一鬧，朕要看看，他是真病，還是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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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心頭一震，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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