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老一小，兩隻狐狸王德領了聖意，不敢耽擱，趕至內庫，自揀幾樣時新果子，裝了兩大筐，命兩個小黃門擡著，又點了幾名禁衛，一路直奔大安宮去。
行至宮前，王德擡眼一望，不由暗自唏噓。
大安宮，本弘義宮，武德五年，高祖以秦王有克定天下功，特降殊禮，別建此宮以居之，號弘義宮。
八年，帝臨幸，謂群臣曰：‘朕以秦王有大功，故於宮中立山村景勝，雅好之。
玄武門之變後，李淵並不想放棄手中的權利，一直賴在太極宮，李世民也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統性，允許李淵住在太極宮。
可李淵遲遲不搬，李世民這個皇帝天天在東宮的顯德殿處理朝政。
這像什麼樣子。
於是李世民逼迫李淵至貞觀三年搬遷出太極宮，徙居之，改名曰大安宮。
如今改了名頭，換了主人，反倒透著一股子衰敗之相。
王德暗嘆一聲：太上皇當年何等威勢，一朝失了權柄，竟落到這般境地。
再往裡走，隻有三三兩兩的老太監，更多的是往來軍士。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這些人卻不是大安宮舊人，乃是天子派駐此處，名為護衛，實為監守。
莫說尋常宮人出入要查令牌，便是王德這樣的大內總管，到了這裡，也要乖乖站著，等裡頭通傳了，方可放行。
王德心中明鏡似的，卻隻作不知，笑嗬嗬地遞了名帖，說是奉天子之命，獻果於太上皇。
那守門的校尉驗了腰牌，又盤查了果筐，方放他入內。
進了第三重門，才聽見隱隱的絲竹之聲。
大安宮正殿之中，此時正一派熱鬧。
高祖李淵高踞上首，麵前一張紫檀案，案上擺著七八碟果子、三五壺美酒。
他身旁左右，各坐著三四個年輕女子，生得嬌俏可人。
另有十幾個舞女，在階下盤旋進退，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李淵一手持著酒盞，一手在膝上打著拍子，眯著眼，嘴角含笑，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
這些年他索性看開了，明白了。
那九五之尊的龍椅，離他終究是遠了。
爭也無用，鬥也無益，倒不如隻管享樂。
皇帝當來當去，為的什麼？
還不就是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用最好的、玩最好的麼？
權利固然丟了，可銀子、女人，他這個太上皇，倒一樣不曾短少。
尤其這女人一項，他李淵最是上心。
登基以來，後宮充盈，退位之後，這份興緻越發旺了。
這幾年間，竟給天子添了三四十個弟弟妹妹，有兒有女。
他自己倒不覺什麼，隻道人生在世，不過吃喝玩樂四字，旁的想多了，反是自尋煩惱。
可心底裡，那塊疤終究還在。
他雖每日飲酒聽曲，笑嗬嗬地過日子，可每到夜深人靜，獨自對著一盞孤燈時，他偶爾也會想到太極宮中的那張龍椅。
想到玄武門那日清晨的血，想到建成、元吉。
想到這些時，他便格外需要一個女人在身邊，好叫那些念頭擠不進來。
正自欣賞歌舞之際，一個小黃門從殿角趨近，附耳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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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他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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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與他老子鬥得正狠，這會子跑到孤這裡來，總不是來請安的。
他沉吟片刻，揮了揮手：“歌舞且歇，都下去罷。”
舞女們提著裙角魚貫而出，兩旁伺候的宮娥也退得乾乾淨淨。
殿中轉眼便隻剩李淵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正中，果核狼藉。
片刻工夫，殿門再開，蜀王府的侍衛擡著一頂竹轎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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