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一行離了長安，秋盡寒來，一路東行。
一路之上，但見秋風蕭瑟，黃葉紛飛，官道兩旁田畝荒蕪，村落蕭條。
千裡驛道，延綿不絕。
行至十一月初，方抵齊州地界。
兩千裡路，走了一個多月。
李恪本是耐不住性子的，卻偏生在路上消磨了這許多時日。
起初幾日，他還拿薛禮尋開心，哼兩段小曲。
到了齊州地界，官道兩旁的田地，水退之後留下一層灰白的鹼漬，像是被霜雪蓋過。
三三兩兩的難民，裹著破襖，拄著木棍，在路邊躑躅而行，見了車馬，遠遠便跪在道旁，口稱“王爺千歲”。
李恪掀了簾子向外張望，見那些災民衣衫襤褸，滿目淒惶，心中著實不好受。
再往後，每逢見著災民，便叫停車，讓薛禮拿些乾糧散出去。
那些災民接了餅子，便往嘴裡塞。
“殿下，這還沒進齊州呢，已這般光景，到了州治，怕更要緊些。”
“孤的子民們，”李恪低聲自言自語，“受苦了。”
薛禮沒聽清，打馬湊到車旁：“殿下，您說什麼？”
“沒什麼，趕路罷。”
如此走走停停，沿途收攏的災民已有大幾百人，拖拖拉拉跟在車隊後頭。
薛禮幾次想勸，又怕李恪惱，隻好多備些糧車，走在隊尾。
這一日，終於望見歷城城牆。
歷城是齊州州治所在，歷經數百年風雨，此刻城門前頭，卻熱鬧非凡。
車隊行到城門外幾十米處，那些人便齊齊跪了下來。
當先一人，年約四旬，頭戴烏紗，身著綠袍，腰束銀帶，正是齊州刺史府別駕房有道。
此人乃房喬族弟，在齊州做了七、八年別駕。
他身後，又跪著六個縣令，按歷城、章丘、臨邑、臨濟、長清、禹城之序排列，最後頭還有數十名當地耋老、豪族族老。
四周圍著看熱鬧的百姓，卻不多，稀稀拉拉的。
“齊州刺史府別駕房有道，率齊州刺史府同僚，歷城、章丘、臨邑、臨濟、長清、禹城六縣縣令，以及本州耆老、鄉紳，恭迎蜀王殿下駕臨齊州！殿下遠道而來，風塵僕僕，下官等迎候來遲，伏乞恕罪！”
房有道說完，身後那一幹官員、士紳、耆老，便齊刷刷地叩下頭去，口中跟著附和：“恭迎蜀王殿下！”
李恪這時才慢吞吞地從車裡爬出來。
他先伸了個懶腰，打著嗬欠望了望城門樓，又低頭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官員百姓，忽然將右臂從肩膀高度伸直，向上斜舉，手掌伸平，五指併攏，手心向下。
“嗨！孤的子民們！”
全場皆是一愣。
跪在地上的人麵麵相覷，幾個耋老差點以為是蜀王殿下犯了什麼急症。
房有道跪在頭一排，更是滿腦袋漿糊，他讀了半輩子書，從沒聽說哪有這般迎接的禮數。
什麼玩意兒就“孤的子民們”？
殿下，您是齊州刺史，不是齊州土皇帝，這地方是朝廷的，不是您私人的。
滿場官員士紳，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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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舉著手，懸在半空，等了一會，無人附和。
看這群人如此不配合，李恪無奈的扯了扯嘴。
唉，梗沒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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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愣著了，都起來吧。”
李恪放下手臂，跳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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