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隻剩李恪與房有道二人,連薛禮也退到了門外。
房有道問道:“殿下,不知還有何吩咐?”
這位蜀王方才當眾駁他祖製之說,雖說有理有據,可到底讓他這個別駕麵上無光。
他怕李恪還要拿那“以工代賑”生事,又怕自己答得不夠恭敬。
畢竟眼前這位爺,連天子都敢當麵罵“老登”的。
“房別駕,你先前說藥材短缺,孤問你,齊州本地可產藥材?”
房有道一愣,沒料到問的是這個。
他略一尋思,如實答道:“殿下,齊州地勢平闊,不似南邊山地多產藥材,本地所產者,不過一些半夏、秦艽、蒼朮之類,治不得大病。若說要緊的藥材,如人蔘、黃芪、黃連、白朮,皆靠外地商販販運。往年都是走青州、兗州那條商路,今年水患一鬧,道路阻斷,商販進不來,藥材自然就缺了。”
“齊州可有囤葯的商戶?”
“有兩三家,大的藥商都集中在青州、兗州那邊,再遠就是洛陽、長安了。”
李恪又問道:“孤記得防風不是祛風解表,勝濕止痛,止痙麼?這也不夠?”
房有道聞言,不由擡眼看了李恪一眼,心中暗奇:這位蜀王素日隻聞其鬥雞走馬,不意竟通醫理。
當下答道:“殿下竟也通曉醫理!防風確有此功效。隻是齊州所產者,量雖大,然質優者皆作土貢解送長安去了,餘者效差許多,不堪大用。”
李恪聽罷,點了點頭。
他心中已然明了:好葯都被老登搜颳了去,剩下的全是些歪瓜裂棗。
他想了想,道:“你且去將城中那些藥鋪老闆都找來,孤要親自與他們談。”
房有道不敢怠慢,當下領命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歷城城中幾家大藥鋪的東家、掌櫃便陸續到了。
一共五人,皆是齊州地麵上有頭有臉的商賈,平日裡與官府也有些往來,見刺史府傳喚,哪個敢遲?
一個個衣冠齊整,魚貫而入,在廳中躬身立定,齊聲道:“草民等拜見蜀王殿下。”
李恪拿眼挨個掃了一遍,開口道:“孤今日叫你們來,隻為一樁事——藥材。水患之後,疫氣易生,齊州缺葯,你們幾家是本地最大的藥商,庫中存了多少藥材,都報上來。”
幾人麵麵相覷。
為首一人約莫五十齣頭,姓孫,是齊州最大的藥商,他拱手道:“殿下容稟,草民等小本經營,庫中存貨本就不多,今年水患之後,道路阻斷,外頭的藥材進不來,庫裡的也賣得差不多了,實在沒有多少餘存。”
另一人連忙附和:“是啊,殿下,草民鋪子裡連黃連都斷了貨,隻剩些甘草、陳皮之類不值錢的.......”
第三人介麵道:“殿下若要藥材,怕是要等開春路通了才成,眼下實在無能為力。”
李恪聽他們說一句,便點一下頭,麵上看不出喜怒。
“你們的貨,不多了?”
“不多了。”三人齊聲道。
李恪忽然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好,你們回去吧,孤另想法子。”
幾人如蒙大赦,連忙作揖告退,腳步匆忙,眨眼便出了廳門。
房有道在一旁瞧著,忍不住道:“殿下,這幾人分明是推脫之辭,他們庫中必定還有存貨,隻是不肯拿出來罷了。”
李恪點了點頭:“孤知道,這些商賈,哪一個不是人精?水患之後,藥材奇缺,他們捂著不放,待價而沽,等著漲價賺一筆呢,孤跟他們好聲好氣說話,他們反倒把孤當傻子糊弄。”
房有道嘆道:“殿下說得是,這些商人逐利為本,眼裡隻有銀子,哪管百姓死活。”
李恪也不惱,隻道:“少了張屠戶,還吃不了帶毛的豬?他們是不是忘了孤在長安是做什麼買賣的?”
房有道一愣:“殿下在長安的買賣?下官隻知殿下東市有一座酒樓,旁的不甚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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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咧嘴一笑:“孤在長安,除了那音手虎魚四域樓,還有車馬行、藥鋪,大大小小十幾間,長安城裡數得著的藥鋪,少說有一半在孤名下,他們囤貨待價,孤便讓他們囤到爛在庫裡。”
房有道聞言,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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