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四齣，崔亮自謂得計，日日坐於堂中，隻等各房回信，便要與那李恪小兒鬥上一鬥。
他哪裡曉得，自己的算計還在紙上談兵的時候，李恪的黃巾軍，已然分批穿越淄州，幾十人一夥，數百人一行，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青州地界。
淄州各縣的縣令還在納悶。
水患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朝廷的賑災糧也發下來了，怎麼還有這麼多難民？
那些難民三五成群，拖家帶口，背著破包袱，一路往東。
一些還正常，但特麼的太多了。
足有好幾千。
各縣縣令雖有疑心，可難民過境這等事，誰也不敢攔阻，萬一鬧出民變，吃不了兜著走的是自己。
於是隻命人草草登記了數目，便放他們東去。
一路之上，那些黃巾軍白日趕路，夜間露宿，遇著官差盤問，便說是齊州逃荒的百姓；遇著村莊百姓，便掏出乾糧分與孩童，幫著挑水劈柴，口稱“俺們是逃難的，路過寶地，討口水喝”。
百姓見他們規矩，也不疑心，隻當是受災的窮苦人。
就這樣，黃巾軍一批批、一隊隊，神不知鬼不覺，便匯聚到了青州州治益都縣城外。
那益都縣乃是青州首縣，城高池深，人煙稠密。
城外原本有幾處義莊，專收過往流民，如今那義莊前後左右，密密麻麻搭滿了草棚。
一望之下，難民足有大幾千之多。
益都縣縣令梁師從，自打昨日起便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坐在縣衙後堂，翻著手下報來的難民數目，越看越糊塗。
“怪哉！青州是有水患，可那水患在臨淄、壽光一帶，便是鄰縣受災，也該往青州西邊去，怎麼一個個都往我這益都縣跑？這都快過年了，天寒地凍的，他們跑來做甚？”
他拍案喚來主簿，問道：“城外的難民，今日又添了多少？”
主簿拱手道：“回大人，昨日又來了五百餘口，今早再來三百餘口，如今城外少說也有七八千人了。”
梁師從倒吸一口涼氣：“七八千人！這許多張嘴，每日要吃多少糧食？城中的糧鋪還剩多少存糧？”
主簿苦著臉道：“大人，咱們義倉還能支撐一周，若是一周後難民還不算去，咱們隻能籌借或者買糧了。然城中大糧鋪多是崔氏產業，若要買糧，一鬥米二十錢。”（大唐貞觀七年正常米價，一鬥四、五錢，這是我查資料查的。）
梁師從聽聞，氣得臉色鐵青：“崔氏！崔氏！又是崔氏！災年糧價如此高，真是壞心眼的蛆蟲！一點都不是人乾的事！”
主簿低聲道：“大人慎言，崔氏族長崔亮，咱們得罪不起。”
梁師從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他哪裡曉得，城外那些難民，壓根就不是什麼正經災民。
在一義莊後的低窪處，早已搭起了一大帳。
帳中之人，正是黃巾軍五小帥：張平、李安、王成、趙勇、孫良。
這五人各領兩千人馬，自那日山坡上拜別李恪之後，便兵分五路，混在難民之中，一路東行。
現在黃巾軍大部分人都到了益都城外，仍有小部分還在趕來。
五人領著一群黃巾力士混在難民堆裡，日間幫百姓幹活，夜裡便聚在帳中，悄悄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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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站在帳中，朝圍坐的黃巾力士道：“爾等聽好了，大賢良師有令，此番入青州，隻為一樁事，崔氏囤糧不賑，坐視百姓餓死。我等以流民身份在此，須得摸清崔氏在青州的底細：有多少田莊？多少糧倉？多少家丁護院？哪些官員與他勾結？哪些百姓被崔氏欺壓？一一記在冊上，待時機一到，大賢良師自有安排。”
一黃巾力士道：“小帥，我等已探得，城中米鋪、布莊、當鋪，半數以上是崔家產業。崔亮此人，上結官府，下壓百姓，益都縣令梁師從雖有心為民，卻受他掣肘，動彈不得。”
張平點頭道：“再探，尤其要留意，崔氏各房之間可有嫌隙，崔亮與青州其他大族之間可有爭端，大賢良師說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說黃巾軍如何暗中探查，單表那李恪在歷城，料理完臨邑縣一幹事務，已快進入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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