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獨尊得太久了。”
周沐認真地看著長樂公主，“從漢武帝開始，到你那個時候，他們把持了將近八百年的文化傳承，讀書、做官、解釋經義，這些權力都在他們手上，享受到了崇高的地位，是絕對不會允許出現一個新的學派，來和他們爭奪這個地位的。”
“可是孔聖說了‘有教無類’。”
長樂公主有點不解，“我隻是想讓更多大唐的孩子能讀書，這也不行嗎？”
“孔聖的話當然沒錯。”
周沐搖了搖頭，“但是你那時的儒家，自詡清流，看不起商人、工匠還有農夫，一旦這些百姓的孩子也能讀書識字，儒家高高在上的地位就全沒了，所以他們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你散播學問。”
長樂公主有些不敢相信，教她文化的那些大儒，平日都是把“教化天下”掛在嘴邊的，怎麼會反對大唐的孩子讀書呢？
“還記得我給你說過，漢人最後的兩個王朝，都重用儒家，也都亡於外族之手嗎？”
看到長樂公主將信將疑的樣子，周沐舉了個例子，“那兩個王朝中期以後，整個朝堂都被儒家出身的文官把持了，就連二三品的武將，見到五六品的文官都必須下跪，有品級的武將都這樣，你想想，百姓會怎麼樣？”
長樂公主想到那種情況，不禁打了個哆嗦：“武將竟被如此糟踐，那國家還有能力抗擊異族嗎？”
周沐聳了聳肩膀：“所以他們都亡了，但是儒家沒有亡，在異族的朝廷裡還是好好地當著官。”
“這……”
長樂公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自己從小開始學習的就是儒家，但是從周沐嘴裡說出來的那些事，無一不是在顛覆她對儒家的印象。
“而且儒家把持朝堂以後，為了獲取更高的地位，更多的利益，膽子會越來越大。”
周沐壓低聲音，接著說了下去，“就那個大明朝，居然有兩個皇帝在宮中落水，本來是小小的毛病，結果全都薨了，一個31歲，另一個才23歲，這你敢想？更巧的是，他們死後，文官集團馬上把被皇帝收走的權力都拿了回來。
有些事史書上未必會寫，但最終是誰受益，一眼就能看出來。”
“竟然如此駭人聽聞！”
長樂公主瞪大了眼睛，臉色有些發白，已經說不出話了。
“所以，麗質，你想推廣這些教材，不能硬來，隻能借儒家的殼，把這些課程塞進去。”
聽到這句話，長樂公主總算有了反應：“我該怎麼做？”
“可以在宮中先辦一個家學，招收宗室子弟和勛貴子弟，對外就說啟蒙，表麵上學習《論語》、《大學》這些儒家經典，再把小學教材內容加進去，這樣可以影響到大部分朝臣，幫你頂住儒家的第一波反擊。”
周沐細細給她講解，“然後用我送給你和皇後的禮物開辦工坊，對外就說需要識字、記賬之人，招收一批百姓家的孩子，快速培養出來，讓他們在工坊上工，月俸一定要豐厚。
等百姓看到不用讀四書五經，也能賺到大筆錢財，他們自然就會動心，讓自己家的孩子來學習這些知識。”
長樂公主連忙拿起紙筆，把周沐說的內容都寫了下來，隻是有些疑惑：“這樣的話，會不會太慢了？”
“這事急不得，至少要花幾十年的時間，讓這些知識在百姓中慢慢傳開，才能獨立於儒家之外，成就氣候。”
“麗質明白了。”
長樂公主用力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儒家是多麼龐大的一股勢力，想要讓一個新的學派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就絕對不能驚動他們。
“還有，一開始千萬不要去碰科舉，那樣會讓世家產生警惕。”
周沐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世家把持絕版經書，寒門子弟想讀書就必須拜入他們門下，靠著這一手，科舉其實已經被世家壟斷了，也把大唐的讀書人變成了世家的附庸，甚至能直接影響到朝堂。”
長樂公主停下筆，想想朝中大臣，哪一個和世家沒有關係？甚至某些人自己就是世家裡的重要人物，不由得又點了點頭。
“更關鍵的是，世家經過幾百年的聯姻，已經形成了龐大的利益集團。”
周沐搖了搖頭，“一旦驚動一家，相當於驚動了所有世家，他們會抱成團，從朝堂和民間來圍剿學這些知識的人。”
“這是為什麼？”
長樂公主聽得入了神，下意識地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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