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吧，我是朱雄英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
應天府的天沉得厲害，墨色的雲層層疊疊壓在紫禁城上，就連風都停了腳步。
戴思恭跪在榻前，額頭抵著地磚，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他方才反覆診了四遍。每一次結果都一樣，脈雖如遊絲，心雖似殘燭，但確確實實還在跳著。
那個被他親口判了死刑的皇長孫，竟還活著！
可這怎麼可能呢？
痘症，那是痘症啊！
“陛下……”
戴思恭喉嚨乾澀，聲音嘶啞，
“皇長孫殿下脈象確未斷絕，隻是，隻是……臣亦不知此為何故。按痘症之理，殿下……本不當如此。”
他說得結結巴巴，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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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對麵的赫然就是驅除韃虜，恢復中原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朱元璋哪有工夫理會戴思恭那滿臉的困惑與驚疑。他一腳將戴思恭踹到旁邊，自己坐到床沿上，那隻方才還在顫抖的手此刻穩住了，重新覆上孫兒的額頭。
燙。還是燙。可這燙讓他心安。
“活著……”
朱元璋低聲呢喃，話音裡帶著幾十年帝王生涯裡罕見的軟，
“咱的大孫還活著……”
他轉頭看向他的兒子，朱標。堪稱歷史上地位最穩固的太子。
朱標站在三步開外，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臉上淚痕未乾，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這一次卻是笑著在哭，嘴角咧開，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掉，明黃袍子前襟濕了一大片。
“標兒。”朱元璋叫道。
朱標踉蹌兩步撲過來，父子倆在床榻邊一左一右，四隻手同時握住那兩隻小小的、滾燙的手。
朱元璋喉頭滾動了好幾下，終於忍不住“哈“地笑出聲來，那是從胸腔深處迸出來的、壓也壓不住的笑，震得他寬厚的肩膀都在抖。
朱標被這笑聲感染，也跟著咧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堂堂大明太子此刻狼狽得像田間地頭放牛回來的泥孩子。
戴思恭領著太醫院眾人跪在身後，既不敢擡頭也不敢出聲。方才還準備領死的一群人，此刻個個都懵著。
為首的戴思恭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在來迴轉；
我何時這般厲害了？連痘症都治得好了？莫不是祖師爺顯靈？
他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敢多問。天子麵前，能活著已是天大的造化。
殿外雨勢漸收，方才那道劈開天幕的閃電彷彿已將滿城的陰鬱盡數劈散。簷角殘雨滴答，落在青石磚上，濺起細碎水花。
朱元璋握著孫兒的手坐了好一會兒，那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才慢慢沉下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殿內眾人，擺擺手：“都下去，在外頭候著。葯繼續煎，方子加參，用最好的。”
太醫院眾人如蒙大赦，磕頭退了出去。常茂幾兄弟也被徐達、湯和拉了出去，臨走前常茂紅著眼眶回頭看了好幾眼，被李文忠拽著袖子拖走了。
殿內隻剩下朱元璋和朱標，以及床榻上那個小小的、正在與死神拉鋸的孩子。
而那個孩子——或者說，那個靈魂——此刻正在一片混沌中掙紮著醒來。
朱斌覺得自己的腦殼像是被人用鎚子敲開了，又灌了一鍋滾燙的漿糊進去。
他花了不知多久才勉強拚湊出一點意識，首先感知到的是渾身的酸痛和那股幾乎要把骨頭都燒酥了的熱度。
然後是耳朵。耳朵裡灌滿了嗡嗡的雜音，雜音底下隱約有人在說話，說了什麼聽不真切，但語氣裡有喜極而泣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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