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和柳隨風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議事廳裡沒人說話。
蕭驚鴻從地上爬起來後，抄起架上一柄長刀就往門口沖。
「我追上去，定要砍了那個白眼狼！」
「回來。」
蕭玄機道。
蕭驚鴻的腳停在門檻上。
「爹！柳隨風那狗東西帶著天機盤走了！天機盤！您就這麼看著？」
「追上去，然後呢？」
蕭玄機沒回頭。
「玄冥身邊帶了四個護衛，最低金靈期後期。你衝上去，三招之內他們就能把你打成飛灰。」
「天機閣再折一個長老，你覺得還撐得住？」
蕭驚鴻的手在刀柄上攥了半天，鬆了。
長刀砸在地上，磕出一聲脆響。
蕭驚鴻蹲下來，雙手抱住腦袋。
「六年。六年的資源，我連自己那份瞳火丹都省下來給他吃。」
「我親手教他的第一套瞳術，手把手糾正他的起手式。他娘的，他管我叫了六年二叔。」
沒有人接話。
蕭青淵站在柱子旁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著。
蕭蘭蘭扯住蕭凡的袖子，眼眶紅了，嘴唇抿得很緊，沒哭出來。
蕭凡一直在聽。
議事廳角落有一陣極輕的呼吸聲。那是蕭玄機的。
老人的氣息比剛才還要沉。
蕭凡心裡轉過一個念頭。
「爺爺。」
蕭玄機轉過來。
「你早知道柳隨風會走。」
廳裡安靜了一瞬。
蕭驚鴻擡起頭。
蕭青淵也看向蕭凡。
蕭凡站在原地，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聲音卻很穩。
「六年前，柳隨風入門的時候，你就發現他心性不正。」
「你還是把資源給了他。」
「為什麼？」
蕭玄機看著自己這個天生眼盲的長孫。
沉默了很久。
「因為天機閣需要一麵擋箭的牌子。」
蕭驚鴻愣住。
蕭玄機繼續說，聲音很輕。
「柳隨風有上品天機瞳骨，天賦夠高，夠顯眼。外麵的人盯著他，就不會盯著天機閣真正的東西。」
「可我沒算到，萬象神宮給的籌碼比我想的大。」
「這一步，是我棋差一招。」
老人說完這句話，轉身麵向蕭凡。
廳裡的燭火跳了兩下。
蕭玄機走過來，枯瘦的手掌搭在蕭凡肩上。
那隻手很輕。
蕭凡卻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
「凡兒，把手伸出來。」
蕭凡照做。
蕭玄機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貼上去。
一股極細的靈力從蕭玄機指尖鑽入蕭凡經脈，順著血管一路向上，直抵頭骨。
靈力碰到瞳骨的一剎那，蕭玄機的手指顫了。
「有反應了。」
蕭玄機的語氣變了。
那個剛被人踩在腳底下、當眾下跪的老人，聲音裡頭多了一樣東西。
蕭驚鴻站起來。
「爹，什麼意思？」
「凡兒的瞳骨，有覺醒的跡象。」
蕭驚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蕭青淵往前邁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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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蘭蘭揪著蕭凡的袖子，聲音發抖。
「哥，你的瞳骨……要開了？」
蕭凡沒回答。
他感覺到了。
頭骨深處那對枯了十八年的瞳骨，正在發熱。
像是凍了一整個冬天的河麵下邊，有水流在動。
蕭玄機鬆開蕭凡的手腕，轉身朝廳外走。
「去天眼井。」
天眼井在天機閣後山。
一口枯井，井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是天機閣歷代閣主留下的魂印，每一代閣主臨終前會將自身殘存的瞳力注入井壁。
十八代閣主，十八道魂印。
這口井是天機閣最後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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