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還這樣，我必斬你北去官道，走了兩日。
蕭凡在一處背風的石壁下歇腳。
他盤膝坐下，心念一沉，進了陰陽鼎第一層。
鼎中白霧貼著地皮流，靈氣濃得能擰出水。
他在霧裡泡了八天，把兩處傷養到收口，隻剩淡紅的印子。
出鼎，外麵才過了一個時辰。
天光挪了半寸，石壁的影子還壓在原地。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玉符。
符裡的傳訊靈識散盡了，追不到源頭，也查不到主人的氣息。
可符胎的煉材、封符的火紋、雲紋第三筆的刻工，全是合歡宗內門製式。
做不了假。
魔門死士，懷裡揣著內門玉符。
「細作是別人遞進門的手。」
「玉符是門裡伸出去的手。」
蕭凡自言自語，把玉符收回懷裡。
符身貼著心口，涼。
半月之期還沒到，流言已經先一步往山上跑。
渡口邊有個茶棚，三間草頂，一口黃湯鍋坐在竈上咕嘟。
棚裡主桌坐著個灰袍老者。
白髮束木簪，腰背挺得筆直，手裡盤著一根烏木杖，杖頭包漿發亮。
茶棚主人給他斟湯，手一直在抖。
老者有個規矩，過茶棚必喝三碗黃湯，碗底要見光。
見不光，掀桌。
他身邊坐著個十七八的姑娘，杏眼，雙丫髻，正給老者續湯。
姑娘叫阿橫。
蕭凡牽馬走近，馬蹄帶起一線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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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子飄進老者第三碗湯裡。
老者把碗放下了。
碗底磕在桌上，篤。
棚裡靜得能聽見黃湯在鍋裡噗噗冒泡。
「小輩。」
老者撩起眼皮。
「你家馬揚的土，進了老祖我的湯。」
「我賠你一碗。」
蕭凡摸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
「賠？」
老者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老祖我顧長風，化凡歷練第五個年頭。」
「五十年前，雲夢澤三州之地，誰不曉得老祖我的名號？」
「渡劫那日，九天雷雲壓了百裡，老祖我硬扛了七道。」
「你一塊靈石，打發叫花子？」
阿橫在旁邊掩著嘴笑。
「老祖，土星子又不認人，您跟一塊靈石較什麼勁。」
「你懂什麼。」
顧長風瞪她，又轉回來，下巴點了點那碗浮土的湯。
「磕頭，賠罪，把這碗湯喝乾凈。」
「老祖我就當沒這事。」
蕭凡看了看那碗湯。
黃湯浮著土，泡得發渾。
他端起碗，仰頭喝了。
咕咚，咕咚，三兩口見底。
碗底朝天，扣回桌上。
「喝了，讓路。」
他轉身去牽馬。
「誰準你走了？」
咚！
烏木杖杵在地上，一圈土黃光暈貼著地麵盪開，鎖住馬腿。
馬打著響鼻，前蹄騰空，掙不脫。
顧長風慢慢站起來，築靈後期的氣息鋪開，氣息底下壓著別的東西。
一縷劫力。
渡劫失敗留在經脈裡的殘餘，暴烈，不受控。
「老祖我渡劫失敗，境界跌落，化凡行走，修的是心。」
「你知道化凡的人，最缺什麼嗎？」
「臉麵。」
「你一個築靈中期的小輩，當眾喝乾老祖我的湯，拍拍屁股走人？」
「老祖我的臉往哪兒擱？」
他用杖頭指著自己腳前的泥地。
「跪下，磕一個頭，叫一聲老祖。」
「馬留下。」
「這事就算了。」
阿橫站起來拽他的袖子。
「老祖，人家湯都喝了，賠也賠了，您這是要人家的馬啊。」
「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這不是怕您累著。」
茶棚主人縮在竈後，抱著湯勺，大氣不敢出。
蕭凡站在原地，手從馬鞍上收回來。
第一次，他喝了湯，給足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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