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處暑。
大旱。
田裡莊稼顆粒無收，餓殍遍野。
陳稼禾癱坐在田埂上，目光獃滯地盯著腳邊——那是剛用竹夾子捕到的一隻老鼠。
“陳......陳大哥！”一聲虛弱幹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轉頭一看，迎麵撞到一張形似骷髏的女人臉。
“能不能……分一口給俺！”
“一口就好！”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虛弱地撩開上衣。
露出嶙峋的肋骨和乾癟耷拉著的皮肉，晃得人眼睛疼。
乾癟起皮的嘴唇艱難張開，硬擠出幾個字：
“俺可......可以陪你。”
陳稼禾警惕地掃了眼四周，迅速把老鼠往懷裡一塞，頭搖得堅決。
眼前的女人他認識，叫孟翠翠，是清溪村有名的村花。
連鎮裡的富家公子都曾上門求過親。
但她那貪心的爹，撂下一句狠話：不是軍隊裡的，他老孟家不考慮。
換年初的時候，興許還會猶豫，可現在看著那不成人形的樣子，換誰都沒想法。
孟翠翠突然迸出一絲力氣，瘋了一樣向前爬，伸出比雞爪還瘦的手。
“陳大哥，求你了！分給我一口！就一口”
聲音尖細嘶啞，像指甲刮著樹皮。
老鼠被塞進懷裡，冰冷無情的聲音重重砸下來：“分你？那我怎麼辦！”
就算身後傳來噗通栽倒聲響，也沒能讓陳稼禾停下腳步。
不過巴掌大的老鼠，是能挺過往後兩三天的指望。
不是冷血，是餓怕了。
走到院門口，扶著籬笆牆喘了半天，才拖著沉重的步子挪進土坯房。
靠牆癱坐下來，掏出死鼠就往嘴裡送，緩慢地，一下一下嚼著。
鼠肉落肚，胃裡那股空落落的絞痛總算壓下去幾分，無力地閉上眼睛。
“爹，娘！你們的兒還活著……希望你們九泉之下過上好日子，餓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嘈雜聲劃破空氣。
緩緩睜開眼，扶著牆慢慢站起身，挪到門外，天色已經擦黑。
順著聲音望去，村頭打穀場上，幾個佝僂的身影正撕扯扭打。
他們腳下，躺著一動不動的孟翠翠。
打吧……打死才好。死了就消停了，最好全死光！
虛弱無力，後背靠著牆滑到地上。
說不準哪天，自己倒下去，也和她一個下場。
坐了一會兒。
門外撕打聲漸漸弱下去。
天黑透了，沉重的壓抑像山一樣將眼皮壓下來。
呼呼！
一陣陰風貼地而來，猶如萬把冰錐刺入骨髓。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夾雜急促的哭嚎，猛地穿透夜空。
陳稼禾猛然驚醒，用力睜開眼，掙紮著坐起。
扒著窗戶從縫往外看，遠處隱隱有濃煙裹著火光晃動。
是劉二麻子家的方向。
“大半夜的瞎折騰什麼！”
低聲罵了一句，整個人又無力地躺下來，閉上眼睛，靜等那聲音消失。
一炷香的功夫，外麵的動靜漸漸低了，可更陰冷的寒氣順著夜風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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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毫無徵兆閃了一下，緊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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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一聲炸雷，土坯牆上的土渣被震得簌簌掉落。
陳稼禾心中一喜：雷是雨的前兆……要下雨了？清溪村…….有救了？
可笑容還沒爬到臉上，就僵住了。
噗通！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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