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齊三嬸挑亮油燈，齊三叔從庫房裡捧來一遝黃紙，在炕上緩緩展開。
陳稼禾和齊薇手裡拿著剪子，沿著劉夢雲用木炭畫好的黑線將黃紙剪成人形。
齊三叔手裡調著一碗三嬸熬好的漿糊，均勻地刷在紙傀的“頭部”，又把一些剪下來的碎紙屑粘在上麵，生動的“頭髮”便做出來了。
劉夢雲手持木炭在一個粘好發須的“臉上”畫了幾筆，“眉眼口鼻”瞬間躍於紙上。
畫完後，她退開幾步，仔細端詳一番，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齊薇指著紙傀驚呼道：
“怎麼看著有點兒像我爹！”
齊三叔聽見她的話，湊過來一瞧，看著惟妙惟肖的“五官”還有標誌性的長臉，皺著眉說：
“你這紙傀是照著我做的吧？”
劉夢雲指了指另一個紙傀，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又不是專業畫畫的，沒有素材參考，隻能照著屋裡人畫。每個人都有份，你瞧，那個是我！”
“不行，你這樣弄，村裡人不都知道是咱搞得鬼嗎？”說著他拿起木炭改了起來。
陳稼禾有些無語，他直接拿來一塊抹布將一個紙傀的“五官”擦掉。
“欸？你幹啥啊？我好不容易畫的！”劉夢雲想攔住他，可已經晚了。
陳稼禾將抹布扔到一旁，拍了拍手說道：“畫這些就是多餘，胳膊腿能動就行唄，又不需要它們開口說話，而且你們看，沒有五官看著更嚇人不是？”
劉夢雲俏臉掛上看傻子的神情，拿著木炭把眼睛重新畫在了紙傀臉上，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傻，眼睛必須得有，要不然控傀的時候看不見路！”
齊薇在一旁捂嘴偷笑，陳稼禾漲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撓頭：“抱歉哈，夢雲姐，我自作聰明了！”
劉夢雲聽他叫姐，頓時眉開眼笑：
“沒事兒，姐原諒你了！”
一旁齊三叔小聲的來了一句：“老黃瓜刷綠漆——裝嫩！”
“你說啥？齊老三！你想死是不是？”劉夢雲沖他狠狠踢出一腳，齊三叔靈巧得像隻貓一樣“嗖”的跳開，他倆滑稽的樣子引得屋裡人哈哈大笑。
然而此時，陳稼禾看著油燈下映著的一張張笑臉，甚至產生了某種錯覺：那些臉漸漸變成了已故爹娘的樣貌，彷彿災年從未來過，不經意間，鼻子裡湧上酸楚。
四個紙傀全部做好後，齊三叔和劉夢雲咬破指尖血，在紙傀後背處畫上複雜難懂的咒文，同時嘴唇微動動，吟唱著彷彿來自於遠古的神秘咒語。
隨著一聲“起”。
紙傀晃動身軀，擺動起手臂，如同“活人”一般走出了屋子，片刻後，消失在漆黑的院子裡。
此刻已是亥時，清溪村陷入一片黑暗，除了偶爾的輕微鼾聲，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躺在炕上的孫永財，睡得正香，夢裡的他正大口喝著肉湯就著白麵餅，可剛吃了幾口，王昌明怒目圓睜的臉猛地出現在眼前，嘴裡喊著：“還我糧食！”
嚇得他渾身一抖，從夢中驚醒，坐起身往炕裡看了看，爹娘還有弟弟正睡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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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欲重新躺下，一陣“撲啦撲啦”，彷彿風吹紙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他好奇地擡頭看向窗戶，透過破損的窗紙，慘白的月光映著道人影一閃而過，他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下一刻，又是一道人影擺動著僵硬的胳膊從窗前走了過去，發出詭異的“沙沙”聲，那聲音很輕，彷彿沒有體重的人在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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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永財第一時間想到了屍變的孟翠翠和馬守義，冷汗貼著臉頰瞬間就流了下來。
正當他祈禱著隻是路過的時候，第二道人影突然停在了窗戶前，緊接著那人影的臉漸漸變大，向沒有窗紙的窗格貼了過來。
他渾身僵硬地趴在炕上，連呼吸都不敢重，瞪大眼睛盯著窗戶。
當那臉徹底貼在窗格上，他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嘴，將一聲驚呼生生按回嗓子眼兒裡。
因為……他看見那張臉上沒有鼻子和嘴，隻有一雙如同畫上去的眼睛向屋裡掃著。
可因為捂嘴的力道過猛，導緻缺氧，再加上驚嚇過度，他兩眼一翻，便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是被他娘的哭嚎聲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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