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歸家那是一個漆黑的雨夜，陳父披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半靠在外屋門框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煙袋，風吹日曬的臉上堆滿了愁雲。
許久，他才對著裡屋緩緩開口：
“我再說最後一次，娶了孟家的娃娃，安生地種地過日子，再給老陳家留個種，就算老子沒白養你！趁早給老子斷了你的那個將軍夢！”
裡屋半晌沒有動靜。
“聾了啊你？你聽沒聽見老子說話！”
陳父怒氣沖沖地用煙鍋敲了敲門闆，發出震耳的“哐哐”聲。
陳稼苗鐵青的臉映著油燈的微光忽明忽暗，他一個翻身從炕上跳下來，指著陳父的鼻子吼道：“讓我像你一樣，一輩子啃土，活得窩窩囊囊的？老陳家當了幾代的泥腿子還沒當夠嗎？”
“你個鱉犢子，你他娘的要反了天了？”
陳父瞪圓了眼睛，憤怒的表情似要吃人，開始在屋裡找趁手的東西。
陳稼苗挺直身子，嘴裡依舊不依不饒：“好！我是鱉犢子，那你是個啥？”
“好啊！敢頂嘴了是不？”陳父轉身在門後找到了門栓，照著他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聽見動靜，坐在炕頭納著鞋底的陳母哎喲一聲跑了出來。
看見頭上流血的陳稼苗，她立刻衝到了陳父麵前，同時伸手攥住陳父握著門栓的手，照著自己的腦袋比劃著：“陳江海！你連我一起打死算了！”
陳父一把將她推倒，擡腳就踹，嘴裡怒罵：“敗家娘們兒！老子管娃娃，你搗什麼亂！”
陳稼禾縮在被子裡，掀開一個小縫兒，看著外屋亂成了一鍋粥。
白光一閃，隔了幾秒，一道雷聲猛地在屋外炸響，嚇得他又往被子深處縮了縮。
“砰！”
外屋傳來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陳父喊出了這輩子他對陳稼苗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走了就永遠別回來！老子就當沒生你！”
思緒到這裡戛然而止，陳稼禾擡起袖口擦了擦臉上不斷淌下的淚，可越擦越多。
等陳稼苗再次醒來，吃了一碗齊三嬸煮的熱湯麵，慘白的臉上湧上了一抹紅暈。
“稼禾，咱爹娘可還好？”
陳稼禾死死盯著他，嘴唇微動：
“你還有臉提他們？”
陳稼苗拄著胳膊坐起，想要翻身下炕，卻被齊三叔一把攔住：“稼苗，你傷口處理完沒多久，不能亂動！”
“三叔！我想回家看看爹娘！”
齊三叔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陳稼禾，欲言又止，緩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稼苗，聽三叔的！把傷養養，等傷口癒合了，再回去也不遲！”
陳稼苗這才作罷，將身子挪回炕裡。
齊三叔挨在炕頭上坐下，長嘆了一口氣：
“稼苗，你這些年去哪兒了？咋現在才回來？”
見陳稼苗的眉頭越來越緊，半晌也不吭一聲，他微微一笑：“不願說就不說！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和你弟弟過日子，你兄弟倆相互也能有個照應！”
陳稼苗擡起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兩日後，清溪村的後山裡。
“稼禾，不回家來這裡做什麼？”
陳稼苗的傷還沒好利索，一瘸一拐地跟在陳稼禾後麵在林子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走在前麵的陳稼禾一言不發，反而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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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背陰的山坡處，他停住腳步，背對著陳稼苗，指著山坡上長滿雜草的土包顫聲說道：“爹和娘就在這裡！”
陳稼苗不敢相信地看著土包，淚水噴湧而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爹！娘！孩兒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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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稼禾轉過頭來，瘋了一樣撲上來，對著跪在地上的陳稼苗揮下雨點般的拳頭。
打了不知多久，他才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你還有臉回來？你咋不死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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