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稼苗睜開眼皮,發現自己正躺在物資馬車裡,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
坐起身往兩側看去,士兵們和他們身下的馬全都低垂著頭,不緊不慢地在雪地裡走著。
程大炮聽見馬車上的動靜,轉頭看過來,眼中露出喜色:
“督軍!您醒了!”
“咱們這是要去哪?”
陳稼苗摘下軍帽,揉了揉發脹的頭皮。
程大炮微微一愣,扥了下手裡馬韁,身下黑馬微微揚頭,打了個響鼻。
“當然是回營了!”他的聲音有些消沉。
陳稼苗悵然開口:“那鮫人香不取了?”
陳稼禾的聲音從另一側響起:“哥!鮫人香的事兒先放一放,等你回去好好查查吧,我有預感,房有才這個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
他本就因為損失了馬守義,心中鬱悶,這些氣全揉在話語裡,洩憤似的的吐出來。
直到一旁齊薇將馬向他這邊靠了靠,輕咳一聲,才讓他將剩下的話咽回去。
轉頭又看向馬車上失魂落魄的陳稼苗,他心裡又是一疼,將語調放緩:
“哥!別琢磨了,咱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再遇到這種不了解的人主動幫忙,多留個心眼兒!”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妥,連忙改口:“車到山前必有路,人到橋頭自然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稼苗凍僵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裡空洞地看向遠處白茫茫的山脈,陷入沉默。
等回了營,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倒床而睡,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陳稼苗讓程大炮派人去了一趟警察署,把署長溫長明薅了過來。
等他走進陳稼苗的營房,看見一張毫無血色、彷彿瞬間老了十歲的臉,當即嚇一跳。
“督軍喚我何事?”
陳稼苗在床邊坐直身子,臉色陰寒地盯著他,青紫色的嘴唇微動:“你還記得幾天前,我讓你找的那些陰陽先生嗎?”
溫長明渾身打了個寒顫,大腦飛速轉了一圈後點點頭:“記得!您當時留下了那個老頭!”
“能不能再找到他?”
溫長明一聽,麵色即刻變得慘白,擡頭盯著陳稼苗,顫聲回道:“督軍!別開玩笑!那老頭在前天夜裡就凍死在了巷子裡,我親自帶人收的屍,他手裡攥著個酒葫蘆,好像還喝了不少的酒。”
“你瞎說啥呢?”
程大炮第一個從凳子上站起身子,手摸向腰間配槍,眼睛瞪得跟粘豆包似的:
“你可別唬我們!”
溫長明嚇得縮了縮脖子,指著營房窗外的一片林子,聲音沙啞:
“我唬你幹啥,就埋在那邊的亂葬崗裡,離你們營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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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稼苗又問:“玉瀾德茶館的那個老闆房有德你知道吧?”
溫長明點點頭:“我知道,他死了,說來也巧,和這個老頭死的時辰差不多!”
“房有德有個弟弟叫房有才你知道麼?”
“房有德的戶籍上隻有他自己一個,哪來的弟弟?”
陳稼苗不再問了,咳嗽兩聲,示意小黃把軍大衣拿過來。
“老程,帶人去亂葬崗!溫長明你帶路!”
“啊?去亂葬崗幹啥?”溫長明看了眼屋外漸沉的天色,顫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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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話!”
程大炮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
等士兵扒開溫長明指定的土包,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土坑,瞬間傻了眼,一屁股坐在冰涼雪地裡,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搖著頭喃喃自語:
“不可能!我帶人親自埋的!會不會是被野狗拖走了?”
程大炮又踹了他一腳:“這寒冬臘月的,哪來的野狗?”
溫長明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站起來,轉頭看向隨身帶來的一名警察:
“那死亡證明還在呢!小馬,快,把這兩天的死亡證明拿出來。”
那名叫小馬的警察哦了一聲,趕忙從懷裡掏出一遝紙,翻了幾頁後,抽出一張遞給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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