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任婷婷眼睛越來越亮。
她雖然同樣沒辦法完全理解氧化鈣、氫氧化鈣這些新名詞，卻至少接觸過一些類似的思想。
“我在省城的報紙上看見過，獨秀先生辦的報刊裡提到過西洋的‘賽先生’，說的就是科學。”
任婷婷有些驚喜地看著秦玄：“沒想到連小小的生石灰裡麵都有這樣的學問，道長竟然連這些都懂，婷婷今日真是長見識了。”
這一刻，她對秦玄原本的印象幾乎徹底被推翻。
之前在咖啡廳裡，她多少還把秦玄當成了和九叔一樣、整日與符咒鬼怪打交道的傳統道人。
頂多是長得年輕些，會說外國話罷了。
可如今才發現，對方不但道法高深，對省城裡都剛剛流行起來的西洋新學同樣信手拈來。
既不迂腐，也不故作高深。
一身儒雅氣度，再加上那份從容不迫的見識，頓時讓秦玄在任婷婷眼裡顯得愈發不同。
阿威站在旁邊，看著自家表妹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隻覺得醋罈子當場翻了。
他酸溜溜地嘀咕：“有什麼厲害的，不就是比別人多知道幾個稀奇古怪的名詞嗎？”
九叔卻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手。
“師弟這個說法倒是新鮮。西洋的那套東西我不懂，不過有一點沒錯，生石灰確實具備聚陽、鎖水之效。”
“所謂雪花蓋頂，本來就是為了收住地表的無根之水，又不至於把穴氣完全堵死。單從這一點來看，祖師傳下來的風水之術與師弟所說的西洋學問，倒是能夠互相印證。”
秦玄立即順勢說道：“祖師留下的學問，足夠我們鑽研一輩子。如今西洋傳來的新知若是有用，拿來相互參照就是。反過來也隻能說明，祖師當年傳下來的東西何等博大精深。”
這番話讓九叔聽得格外舒服。
他本就屬於老一輩修道人，骨子裡多少有些固執。
若秦玄一味拿西洋科學出來炫耀，九叔未必會喜歡。
可如今一番話把雙方融在一起，還順帶捧了一下祖師傳承，九叔臉上的笑容頓時更濃。
他忍不住感慨道：“師弟，這些年你走南闖北，看來確實沒有白費工夫。如今不但修為後來居上，見識也遠勝從前，真讓為兄刮目相看。”
九叔並沒有懷疑秦玄為何會突然變化這麼大。
古往今來，大器晚成、突然開竅之人數不勝數。
就像蘇氏三傑裡的蘇洵，不也是直到27歲才真正發奮讀書，最後照樣名傳千古？
四目這個師弟以前是懶散了些。
如今忽然醒悟，厚積薄發，也未必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
就在這時，前方負責挖墳的壯丁高聲喊道：“任老爺，棺材已經露出來了！”
眾人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墓穴。
九叔上前查看一番，隨後吩咐幾名年齡和屬相犯沖之人暫時轉過身避開。
等一切妥當，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沉聲下令。
“解繩，拔釘。”
“開棺！”
四名壯丁立即動手。
可就在棺蓋被推開一道縫隙的剎那，原本還算晴朗的天色竟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山間涼風驟起。
呼呼的冷風從林間穿過，吹得眾人衣擺獵獵作響。
更遠處，一大片棲息在樹林裡的飛鳥突然受驚，成群結隊衝天而起。
黑壓壓的鳥群掠過上空。
其中還夾雜著陣陣烏鴉嘶啞難聽的鳴叫。
一時間，整片墓地彷彿憑空濛上了一層陰森氣息。
吱呀——
沉重棺蓋終於被徹底推開。
棺木之中，任老太爺的屍身赫然顯露出來。
屍體歷經20年，竟沒有出現正常腐爛的跡象，反而隱隱向外散發著一層肉眼難見的陰黑屍氣。
九叔看到屍體的第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秦玄站在旁邊，神色同樣凝重起來。
果然。
這具屍體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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