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比紅燒肉還重要的城手背上的牙印還沒結痂，遵義城的城牆就到了。
過河後的第六天，天擦黑，三營鑽進城外一片鬆林。鬆針厚得沒過腳脖子，踩上去一點聲都沒有。
趙鐵鎚蹲在林邊，麵前攤著地圖。偵察班的劉戰士貓著腰跑回來。
“營長，打探清楚了！遵義城裡是黔軍，柏輝章的部隊，雙槍兵！一人一桿煙槍一桿破槍！”
“城防呢？”
“老城牆，高是高，塌了幾個口子沒人修。守城的晚上抽大煙，天一黑就躺平。”
趙鐵鎚一巴掌拍在地圖上，咧開嘴：“他娘的，天上掉餡餅了。”
傳令兵跟過來：“營長，師部命令，三營為預備隊，明日拂曉隨主力攻城。”
“預備隊？”狗剩在旁邊聽得直搓手，“就是輪不到俺們沖嘍？”
“預備隊就是刀把子。”趙鐵鎚瞪他，“刀砍卷了刃，刀把子頂上去。你急啥子急？”
小米趴在鬆林邊緣的石頭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遠處天邊灰濛濛的，一道黑黢黢的城牆橫在暮色裡，城頭上點著幾盞昏黃的燈。
她盯著那道城牆，心口一下一下發緊。
遵義。
課本上印著的遵義。那一頁有插圖，黑白的，一棟小樓。老師說，這裡是轉折點。
原來轉折點長這個樣子。有城牆，有燈火，有守著城抽大煙的敵人。俺就趴在它腳下，一個從課本裡爬出來的人，趴在插圖的外麵。
狗剩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瞅了半天：“，看啥子嘛？一座破城，黑黢黢的，有哪樣好看的？”
“那個城，”小米奶聲奶氣地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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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狗剩撓頭，“比紅燒肉還重要？”
“嗯。”小米很認真地點頭，“比紅燒肉重要。”
狗剩倒吸一口涼氣，扭頭就朝人堆裡嚷嚷：“乖乖！說那座城比紅燒肉還重要！這城肯定是個寶貝城！”
“瓜娃子，人家逗你耍的。”
沈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她走過來，在小米身邊蹲下，也望著那道城牆，看了很久。
“說得對。”她輕聲說，尾音帶著吳儂的軟，“遵義，是轉折點。”
小米猛地擡頭看她。
沈英的目光還落在城牆上，那雙素來溫婉的眼睛裡，有一種小米看不懂的光。很亮，又很深，像隔著幾十年的塵土，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沈姨……你咋曉得？你莫非也是……
沈英像是察覺了什麼，垂下眼，伸手替她攏了攏帽簷。“風大，仔細著涼。”
她收得真快。小米心裡嘆氣。沈姨到底曉得多少呢……
狗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頭霧水。一大一小兩個女的說的話，一個字都聽不懂。管他的，反正明天進城，先找糖鋪子。
當夜，全營動員。
篝火壓得很低，火光隻照見一張張臉。二三十個戰士圍坐成一圈。
趙鐵鎚站在火邊，兩手叉著腰。
“弟兄們，明天，打遵義。”
底下呼吸聲都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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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從湘江走到今天，八個月，走了多少路，犧牲了多少人，俺不念數字。念出來，一鍋粥都盛不下。”
王麻子蹲在最外圈，手裡的火鉗停了。俺不用他念。老周，小吳……俺都記著哩，一個一個，都記著。
“但今晚，俺要說句痛快話。”趙鐵鎚的聲音壓著，壓不住那股子熱乎勁，“打下遵義，咱們就能喘口氣。吃口熱飯，睡個囫圇覺，傷員有地方躺。運氣好，還能每人發幾塊現大洋，”
“發啥子大洋嘛！”狗剩嗷一嗓子，“發豬肉！過年咧！”
滿場低低的鬨笑。
趙鐵鎚一腳踹過去，沒踹著。“都給俺聽好了！預備隊不是看戲的！槍擦亮，鞋綁緊，號令一響，隨時頂上去！”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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