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把那張招工紙看了好幾遍。
月薪一百八十到三百。
就算隻能拿最低的一百八十，也比她在飯館多六十塊。如果以後學會踩縫紉機，再多加點班，一個月說不定真能掙兩三百。
可她沒有馬上去報名。
晚上收工以後，春桃先去找了陳姨。
“陳姨，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陳姨正在櫃檯後麵算賬，聽見她這麼說，擡起頭看了一眼。
“什麼事？”
春桃把那張招工紙放到櫃檯上。
“附近有個製衣廠招人，我想去試試。”
陳姨看了一遍，又看看她。
“嫌我這裡工資低了？”
春桃趕緊搖頭。
“不是。”
她怕陳姨誤會，連忙解釋：“我剛來廣東的時候一分錢都沒有，是你讓我留下來的。我一直記著。就是……我想多掙一點錢。”
陳姨沒有生氣。
她把招工紙放回去，說道：“想多掙錢正常。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在我這裡洗碗。”
春桃聽見這句話，心裡才鬆了一口氣。
“那我明天能不能去問問？”
“去吧。”
陳姨又提醒她，“不過別聽見三百就覺得一定能拿三百。廠裡的工資都是底薪加加班，你先把事情問清楚。”
春桃認真點頭。
第二天上午，正好是她這個月休息的日子。
她換上自己最乾淨的一件衣服，帶著招工紙去了那家製衣廠。
廠子離飯館並不遠。
門口已經有二十多個年輕姑娘在排隊，有些明顯比春桃大，還有兩個人正在討論以前在哪家廠踩過縫紉機。
春桃站在後麵，心裡越來越沒底。
輪到她的時候，桌子後麵的女人先問：“多大？”
“十六。”
春桃還是多報了一歲。
“以前做過製衣嗎？”
“沒有。”
“踩過縫紉機沒有？”
春桃搖頭。
“沒有。”
女人又伸出手。
“身份證。”
春桃心裡一下沉了下去。
又是這個東西。
“我沒有。”
“沒帶？”
“不是。”
春桃低聲說道：“我還沒辦。”
女人擡頭重新看了她一遍。
“你到底多大？”
春桃臉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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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撒謊。
“十五。”
女人把手裡的登記表放下。
“十五太小了，我們這裡不要。”
春桃趕緊說道：“我會幹活，我什麼都能學。”
“不是會不會幹活的問題。”
女人指了指後麵排隊的人，“廠裡有規定，年紀不夠不能招。等大一點再來吧。”
春桃還想爭取，後麵的人已經往前走。
她隻能離開。
來之前滿心期待，回去的時候，手裡的招工紙已經被她捏皺了。
路過一家小店時，春桃停下來買了一個信封。
她忽然想到了家裡的戶口本。
自己要辦身份證，早晚還得跟家裡聯繫。
可她不敢直接寫信給爹。
想來想去，還是隻能找大姐。
當天晚上，春桃趴在床邊，自己寫了一封信。
她現在會認的字已經多了一些，但真正寫起來還是很慢。有些字不會寫，就先空著，第二天再問劉艷。
一封不到兩百字的信，她寫了整整兩個晚上。
信裡除了問家裡的情況，最重要的就是一件事。
她想辦身份證。
春桃不知道十五歲能不能辦，也不知道要怎麼辦，隻讓大姐幫她問問。
信寄出去以後，她又回到了原來的日子。
每天照常洗碗、洗菜、擦桌子。
那張招工紙卻一直被她壓在練習本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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