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和春蘭回到廣東的時候，已經是初七下午。宿舍裡還沒住滿，不少外地姑娘正在回來的路上。
春桃把被子鋪好，又把娘塞給她的臘肉和米糕拿出來，給同宿舍的人分了一些。
李巧雲咬著米糕問她：“回家怎麼樣？”
“挺好的。”
“你爹沒把你留下？”
春桃笑了。
“他現在留不住我。”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一樣。兩年前，她最怕的就是回家以後再也走不出來。
可這次回去，爹雖然還是那個脾氣，卻沒有再提給她說親，也沒有攔著她回廣東。
初八早上，廠裡正式開工。
春桃剛進車間，就看見陳誌遠推著一車布料從另一邊過來。
兩個人隔著幾排縫紉機對視了一眼，陳誌遠先笑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端著飯坐到春桃對麵。
“你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下午。”
“怎麼不告訴我？”
“怎麼告訴你？”
陳誌遠被問住了。
他們又沒有電話，宿舍也沒有什麼方便聯繫的東西。
“那倒也是。”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又問：“你家裡人怎麼樣？”
“都挺好。”
“你跟家裡說我了嗎？”
春桃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
陳誌遠擡起頭。
“一個字都沒說？”
“沒有。”
“為什麼？”
春桃覺得奇怪。
“我們才談多久，為什麼一定要說？”
陳誌遠明顯有點失望。
“我回家跟我娘說了。”
春桃愣住。
“你說什麼了？”
“說我在廠裡談了個對象。”
陳誌遠笑道：“我娘還問你哪裡人、多大、家裡幾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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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一下有些緊張。
“你都告訴她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春桃沒有回答。對陳誌遠來說，談了對象告訴家裡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可春桃一想到爹娘知道，就會想到說親、彩禮和結婚。
她還沒準備好。陳誌遠看出她不太高興，也沒有繼續說。
“行，你什麼時候想說再說。”
春桃這才點頭。
開工以後，廠裡的訂單很快多了起來。
春桃回家休息了十幾天，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坐兩天以後，手上的速度又回來了。
她現在已經算車間裡的熟手。
普通的活一天能做一百多件，複雜一些的工序也能自己完成。
三月份發工資，她拿了四百零八塊，這是春桃第一次一個月掙過四百。
她拿到工資以後，第一件事還是數錢。
扣掉飯錢，再寄八十塊回家，自己還能剩下兩百多。
晚上，春桃把以前攢的錢全部拿出來。
一張張壓平，再重新數。
一千七百多塊。
她盯著那些錢看了很久。
十五歲逃出家門的時候，她為了三十塊錢，走那麼遠去找大姐借。
現在她手裡已經有了一千七百多。
春桃把錢重新包好，心裡又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兩千。
等攢到兩千，她再想下一步。
四月，陳誌遠過了二十一歲生日。
他沒有請很多人，隻叫了幾個關係好的工友出去吃飯，春桃也去了。
吃完飯回來，兩個人在廠外走了一會兒。
陳誌遠突然說道：“我娘想讓我年底帶你回去看看。”
春桃腳步停了。
“去你家？”
“嗯。”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陳誌遠笑了一下，“看看你唄。”
春桃卻沒有笑。
她馬上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
趙德貴第一次來家裡的時候，也是先看看人，然後媒婆說親，再談彩禮和婚期。
雖然陳誌遠跟趙德貴完全不一樣，可“去男方家”這件事，還是讓她本能地有些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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