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定親後的第二天，春桃原本準備去鎮上買票。
她已經跟何秀英請了幾天假，再耽擱下去，裁縫店那邊也不好交代。
可早飯剛吃完，大姐春梅突然來了。她一個人來的，兩個孩子都沒帶。
春桃看見她進院子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
昨天定親的時候，大姐雖然看著很累，好歹臉上還有笑。今天卻眼睛發紅，頭髮也沒梳好。
周桂芬先發現了。
“春梅怎麼又回來了？”
春梅站在院子裡，嘴唇動了動。
“娘，我家的豬死了。”
春桃愣住了。
她昨天才問過那頭豬，大姐還說養著。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
“昨天就不吃東西了。”
春梅聲音有些啞，“我以為是這兩天天熱，沒敢在春杏定親的時候說。”
那頭豬是春梅從廣東回來以後買的。
剛買回去的時候還不到五十斤，這半年一點點喂大，現在已經一百多斤。
春梅每天割豬草、煮豬食。
家裡吃剩的米湯、菜葉子，一點都捨不得倒，全留給豬。
她一直想著再養幾個月。
等豬再大一些賣掉，兩個孩子下半年的學費就有了，家裡也能添點東西。
結果昨天早上，豬突然不吃食。
開始隻是趴著。
到了晚上，連站都站不穩。
張福生不在家，春梅半夜跑了兩裡路找人來看，又花錢拿了葯。
今天一早，那頭豬還是死了。
“花了多少錢？”春桃問。
“買豬崽七十多，後來買過幾次糧食，還有葯。”
春梅自己都算不清。
平時割草不要錢，可這半年為了把豬養肥，她也買過不少玉米和糠。
零零碎碎加起來，至少一百多塊。
對春桃來說，一百多塊已經不少。對現在的大姐家，更不是小數目。
林大山放下碗。
“死豬呢？”
“還在豬圈裡。”
“找人看過沒有？”
“說可能是病死的，不能吃。”
聽到不能吃，周桂芬也嘆了口氣。
如果隻是意外死了，還能想辦法賣便宜些。病死的豬誰敢要，真就一點都剩不下。
王桂枝坐在門口，忍不住說道：“早就說豬不好養，一病什麼都沒了。”
春梅沒接話。
她低著頭站了一會兒，忽然問周桂芬：“娘，你這裡還有沒有二十塊錢？”
春桃擡頭看她。
大姐很少開口借錢。
過年的時候，她家裡日子已經很緊，春桃想留下五十塊，她都沒收。
昨天春杏定親，她甚至還拿了二十塊給妹妹。現在隻過了一天，她卻回來借錢。
“你要二十幹什麼？”
“家裡就剩十幾塊了。”
春梅說到這裡，眼睛更紅了。
“小軍過幾天要交錢，福生這次出去做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周桂芬還沒說話，春桃已經想起昨天的二十塊。
“大姐，你昨天還給春杏二十。”
春梅勉強笑了一下，“她定親，我當大姐的總不能什麼都不給。”
“那你自己都沒錢了。”
“昨天豬還沒死。”
春梅說完這句話，屋裡突然安靜了。
昨天那頭豬雖然已經不吃東西，可她心裡還存著一點希望。隻要豬能緩過來，家裡的日子就還能照舊過。
今天豬死了，那一百多塊錢和半年的工夫，也就一起沒了。
春桃忽然不想去鎮上了。
“大姐，我跟你回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春梅搖頭，“都死了。”
“我反正下午才走。”
春桃跟著她出了門。
姐妹倆一路走到張家，剛進院子，春桃就聞到豬圈那邊有股難聞的味道。
死豬已經被人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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