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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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淩晨動身。
天未明，霧貼著地麵流動。
他沿著五行山東麓繞了小半圈，轉向北麵。
走了兩裡地，腳下泥土漸乾，碎石增多，踩上去一步一響。
把重心壓到腳掌外側，步子放輕，摩擦聲壓到最低。
白耳朵豎直，仔細捕捉異常的動靜。
乾涸的河床比預想的要長。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望見儘頭。
河岸低矮下去，前麵是一片扇形灘塗，邊緣散落著幾棵半枯的老柳，再往前是一片黑鬆林，林中有煙火氣飄出來。
蹲在柳樹叢後麵停了半刻鐘。
靈力送到耳廓，風聲水聲蟲鳴之外，還有遠處某種沉悶的捶打聲，有規律地響著。
沿著聲音摸過去，繞過黑鬆林，在一道土坎後麵找到了視野。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穀地，比他之前發現的那處靈穀大三倍不止。
穀地中央搭著幾間粗糙的木棚，棚外生著火堆，幾隻小妖圍著添柴翻肉。
木棚後麵有一處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兩側各站著一個守衛，體型壯碩。
這就是黑熊的巢穴。
沈清辭靜靜在土坎後麵趴了半個多時辰。
守衛換防間隔，雜役數量，進出的妖怪有多少。
棚子最角落蹲著一隻瘦小的灰狐，低頭削木棍，旁邊的狼妖偶爾踢他一腳，他一縮脖子繼續削。
沈清辭目光在那隻灰狐身上停留一息，很快移開視線。
正準備撤離，穀地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守衛齊齊躬身，一隻巨大的黑影從洞裡走了出來。
一丈多高，渾身漆黑長毛，肩寬背厚，走起來地麵微顫。
暗紅的眼睛掃過穀地，饒有興趣地掃過麵前一眾妖怪，晃悠著轉身回洞裡去了。
守衛直起身，麵上明顯鬆了半口氣。
沈清辭剛想退，風從黑鬆林東麵送過來一段壓低的對話。
"……大王最近脾氣越來越不好，昨天又撕了一個。"
"西邊那群猞猁一直在往這邊推，上個月還搶了咱們兩條溝了，山魈去談，自己都沒回來。"
"聽說腿被打折了，大王去看了一眼就把他扔出去了。"
"嘖，白跟了這麼多年。"
"大王壓不住西邊了，地盤遲早被啃走一塊，到時候我們怎麼辦？跟著混還是另找出路？"
"你小聲點。"
聲音漸漸遠去，沈清辭在土坎後麵蹲著沒動。
聽不到任何動靜後，他沿原路退回去。
回去時繞了西麵一小段路，在另一處山梁上遠遠看了一眼。
那邊山勢更陡，植被偏矮，樹上有爪痕，石堆上有標記氣味，確實有另一撥勢力在活動，而且正在往東推進。
回到洞府過了正午。
蹲在洞口，用炭枝在地上畫了四條線：黑熊精、西麵猞猁群、內部叛離風險、邊界爭端。
四個點連起來，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他自己打不過，但他可以讓兩邊互相消耗。
兩天後，沈清辭摸清了猞猁群的規律。
他們每天傍晚三到五隻沿著山脊往東推進，在邊界上做標記，做完就撤離。
黑熊精的人第二天早上覆蓋掉這些標記。
期間小摩擦不斷，兩方拉鋸了大半個月。
他選在一個傍晚，帶著一塊從黑熊精領地外圍撿來的獸皮，上麵有巢穴附近特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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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成幾片，沿著猞猁群活動的路線分段放置，偽裝成"黑熊精的人趁夜色往西推進"留下的痕跡。
零零星星，故意分散著放，足夠被鼻子靈的家夥聞到。
退到遠處蹲著等。
小半刻時辰後，幾隻猞猁巡邏過來。
領頭的精瘦，黑褐條紋橫貫脊背。路過第一片獸皮時停了，低頭嗅了嗅，耳朵向後壓平，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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