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英雄遲暮
60.英雄遲暮
離開魏王殿後，張遼彷彿也瞬間蒼老了十歲。
“我終究敗給了歲月。”心中念著剛才曹操的話，張遼想起來，原來自己也已經五十歲了。
這亂世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我還有機會看到天下統一嗎？張遼在心中問道。他沒有答案，也沒有人會告訴他答案。
他甚至不敢確定最終一統天下的，會不會是他追隨了近三十年、如今勢力最強大的曹魏政權。這個世界充滿了太多變數。
張遼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亂世能儘快結束，更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天下統一。
在魏王宮殿的大門處，一個負責守衛此處的老兵正在跟一群新兵吹牛。
“想當年在逍遙津，我們八百死士追隨張遼將軍，在孫權的十萬大軍中殺了個三進三出！我跟你們說，有幾次我差點就奪了孫權的帥旗。”
“還有，幾個月前，關羽在樊城水淹七軍，還生擒了於禁將軍。也就是我們張遼將軍身在合肥，被東吳那幫人多纏了幾日，脫不開身，等到接到魏王詔令趕到襄樊前線的時候，關羽已被徐晃將軍擊敗退走，才被那孫權撿了便宜，取了荊州，還半路截殺了關羽。若是咱們張遼將軍提前趕到，隻怕早就帶著我們八百勇士再次大展神威，擒殺了那久負盛名的關雲長！”
見那幫新兵聽得入神，老兵更得意了，繼續道：“自古亂世出英雄，在這亂世中，正是我等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當年我也跟你們一樣，是個新兵蛋子，逍遙津一戰之後，我就成了百夫長！若有一天你們上了戰場，記住我的話，隻要不怕死，誰都能當英雄！”
聽到這個老兵的一番話，張遼忽然覺得，自己此生恐怕是再也見不到天下統一的那一刻了——世上總有一些人，渴望藉助亂世獲取名利。
想到此處，張遼的心情更加低落了。那群士兵聽到了張遼的腳步聲，紛紛跪拜。
張遼看了一眼那個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老兵，既沒有責備也沒有嘉獎，隻是語氣平靜地說道：“在這亂世之中哪有什麼英雄，隻有梟雄。”
幾日後，在洛陽城西的一處棗樹林裡。魏王曹操親率一眾文臣武將祭拜關羽。
劉、關、張誓同生死，現在東吳殺了關羽，怕劉備報仇，所以把關羽首級獻給曹操，以使劉備遷怒於曹魏，不再攻打東吳。而東吳，隻想在曹魏和劉備兩敗俱傷時，坐收漁翁之利，一石二鳥！
曹操自然識破了孫權的小把戲。
關羽頭顱到洛陽的那天，曹操就命工匠迅速刻一尊香木軀體，與關羽頭顱配在一起。在棺槨之內還放有一塊碎白玉和一節斷竹。
一切俱備後，今日又率領文武百官，大供犧牲，以王侯之禮隆重為關羽送葬。
魏王曹操還親自在靈前拜祭，並追贈關羽為荊王。派專門官員長期守護關羽之墓。這種葬禮，在曹魏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關羽的墓碑是白玉所刻，魏王還專門令人在關羽墓前移植了一些竹子，眾人皆不解其意，洛陽並不太適合竹子生長，在墓前種竹子更是未曾聽過。唯有張遼明白其中的深意。
在曹操將要離去的時候，又指著關羽墳墓不遠處的幾座小墳包對張遼說道：“你不是說過雲長不想被人看到他戰敗後的樣子嗎，那幾個給雲長殮棺的人我已全部殺了，就讓他們在地下永遠陪著雲長吧。”
喧囂過後，眾人散去，隻餘張遼孤身一人，悵然地站在棗樹林裡的墳墓前。
棗樹的枯枝上還掛著未曾消融的白雪，像是點點梅花。墳前深冬移植的竹子枯萎得快要死了。
此刻，張遼的心中竟沒有一絲悲痛，有的隻是無盡的孤獨。
就像李典死前所說的：我們這些人手上已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今日自己死了也不過是天道輪迴，又有什麼可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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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李典，張遼不免又想起了曾在合肥並肩作戰的樂進，至今也不過四年光景，彼時意氣風發的三人此刻隻剩自己還獨活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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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從腰間解下一壺酒，那是他讓手下士兵快馬奔波數日，跑死了三匹好馬，才從山西帶過來的汾清幹釀。
他和關羽都是山西人，這是他們家鄉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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