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感覺有點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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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苗的語氣很輕，卻也很真誠。
沒有半分勉強，也沒有絲毫憋屈，是真心實意地在道謝。
這就很尷尬了……
其實這個的問題在於，張熙妍覺得她剝奪了禾苗苗選擇的權利。
但在禾苗苗的世界裡，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原本有這方麵的選擇。
是的，沒有的東西怎麼剝奪呢？
更重要的是，就算有，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選。
她哪知道什麼床墊睡著舒服、什麼床墊睡著不舒服？
她這輩子睡過的床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全是硬板床，上麵鋪一層棉褥子，冬天的被子是棉花彈的，夏天就蓋一條薄毯。
舒適度、支撐性、透氣度這些概念，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她“你喜歡什麼樣的床”，當然這倒不是說什麼父母愛不愛的事情，單純是沒這概念。
家具也是一樣。
她哪知道什麼家具用著好，什麼家具用著不好？
能用就行，不壞就行。
至於款式、材質、配色，這些東西離她的生活太遠了，遠到她甚至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可以挑選的。
尤其她家的桌子，都還要墊報紙，能折騰的用下去就基本不會想著換。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果張熙妍的父母真的給了禾苗苗一筆錢讓她自己去添置，她會怎麼做？
答案是，會考慮能省則省，儘量少花一點。
此時她姑且還是沒那麼高的適應能力，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用剛認不久的所謂“父母”的錢……
她會在商場裡挑最便宜的那款床墊，然後把剩下的錢存起來，然後還回去。
會對導購說“不用，這個就行”，然後抱回一床夠用但絕對稱不上舒適的薄被子。
她會覺得全身鏡是沒必要的奢侈，電腦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哪會像張熙妍這樣，挑東西隻挑最貴最軟的，刷卡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
這種大手大腳的消費方式，是一個從小就沒什麼消費限製和經濟壓力的大小姐才能擁有的習慣，和禾苗苗十六年來的生存邏輯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事。
所以，與其說禾苗苗感受到了被乾預人生的憋屈，不如說在花錢這件事上，她這種農村長大的孩子，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有什麼選擇的空間，更不知道該如何去選擇。
沒有人教過她怎麼挑床墊，沒有人帶她逛過家居城，沒有人給過她一筆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錢讓她去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她的想法裡，有人替她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而且準備的都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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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但不是一種冒犯，反而是一種可以省去她許多麻煩的好意。
張熙妍幫她選好了這一切，她反而還挺感謝的。
隻是禾苗苗看著張熙妍臉上那種得意和嘲諷的表情，怎麼看都感覺有些微妙的違和。
她總感覺，對方聽到自己道謝的時候，表情很是挫敗……
就好像對方覺得正在狠狠地整自己，正在使用什麼殺傷力巨大的惡意攻擊。
可那道攻擊擦著她的身體飛過去了。
她站在原地，毫發無傷，隻是覺得耳邊有一陣春風吹過，不僅不惡心，反而很是舒坦。
張熙妍等著禾苗苗反應過來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屈辱，等了好幾秒，卻隻等來一個平靜的“謝謝”。
她像倉鼠似的，鼓了鼓臉頰，把頭偏到一邊，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嘖”。
這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的所有精巧布局、那幾個引以為傲的小巧思，以及那筆自掏腰包的大手筆投入
在這個鄉下丫頭麵前，全都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裡，連個聲響都沒有。
嗚嗚……自己的小錢錢……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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