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矯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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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坐在米格‑21的座艙裡，油門收回到慢車，發動機的咆哮降成低啞的轟鳴，像一隻被勒住脖子的野獸。
跑道儘頭那片沙塵還在逼近，可他心裡清楚，光靠自己一架老飛機加一門機炮，擋不住十幾輛皮卡。
得先把正事辦了。
“大寶！鋼纜到了沒有？”他掀開座艙蓋，探出半個身子喊。
“到了到了！”餘大寶跑過來，身後宗大偉和阿巴斯抬著一大盤黑乎乎的牽引鋼纜，三個人累得直喘。
“四十多米，夠用了。”宗大偉把鋼纜往地上一放，抹了把臉上的汗，“陳硯，你這架勢，是要跟人家乾一仗？”
“乾仗是後話。”陳硯指了指停機坪方向那架空客，“先把飛機挪到主跑道上去，僑民要走，全靠它。”
宗大偉愣了一下。
“你拿戰鬥機拖客機？”
“不然呢？這兒有拖車嗎？”陳硯一攤手，“塔台跑了，地勤跑了，就剩咱們幾個，能湊合就湊合。”
宗大偉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你這思路，野得很。”
“野路子也是路子。”
陳硯重新縮回座艙，這才真正打量起這個要陪他拚命的地方。
這回坐定了細看，他差點沒背過氣去。
座艙裡哪還像個座艙。
角落裡塞著半袋發黴的餅乾，儀表盤上搭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破毛巾，腳底下還滾著兩個空罐頭盒，操縱杆上糊著一層油泥，黏得能拉絲。
敢情這幫人把價值連城的戰機座艙當成了儲物間。
“我的老天爺。”陳硯扶著艙沿，半天沒說出話。
他飛了幾年，見過保養精良的機隊，也見過條件艱苦的支線機場，可從沒見過這麼糟蹋裝備的。
戰機是精密的玩意兒，一個卡住的按鍵，一根失靈的指針，到了天上就是要命的事。
這些人倒好，往裡麵塞餅乾。
“不懂裝備，就別碰裝備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從隨身的包裡翻出一包消毒濕巾，又扯了塊軟布。
先擦儀表盤。
濕巾一過，玻璃罩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垢化成黑水，順著邊框往下淌。
他一根指針一根指針地擦，一塊表一塊表地擦，擦完了再用軟布拋光，動作輕得像在給老人擦臉。
高度表，速度表，姿態儀，一個個露出本來的麵目。
然後是操控麵板。
有幾個按鍵按下去彈不上來，卡得死死的。
陳硯用指甲摳開縫，拿濕巾尖角伸進去，一點一點把裡麵板結的汙垢掏出來，再用指腹反複按壓。
哢。
彈回來了。
“這就對了。”他鬆了口氣。
座艙外，餘大寶扒著艙沿看得目瞪口呆。
“陳哥，你這擦飛機的本事，不去乾保潔可惜了。”
“滾蛋。”陳硯頭也不抬，“這是保命。一會兒炮彈上了膛，哪個按鍵卡住，咱倆都得交代在這兒。”
餘大寶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清理完座艙，接下來是穿裝具。
宗大偉他們從倉庫撬開的那幾個箱子，翻出的抗荷服和飛行頭盔。
就是品相感人。
抗荷服不知道多少年沒人動過，袖口磨破了，拉鏈缺了半截齒，一抖開，一股子陳年汗餿味混著樟腦丸味撲麵而來，熏得餘大寶連退三步。
“這味兒，絕了。”餘大寶捂著鼻子，“陳哥，你真穿啊？”
“不穿這個，過載一上來我眼前一黑，飛機就是一堆廢鐵。”陳硯把抗荷服往身上套，皺著眉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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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當年條件更差的都穿過，矯情什麼。”
頭盔也好不到哪去，內襯發黃，麵罩上有道裂紋，他拿袖子擦了擦，扣上。
哢噠。
整個人頓時有了點飛行員的樣子。
就是味兒確實衝，他自己都忍不住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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