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又關上,空曠的客廳裡隻餘下安願一人。她端起水杯,左右傾斜兩下,水平線依舊保持不動。她的眼神頓了頓,忽然又想起蘭曉,甚至想起許駿,一個兩個,麵目全非。
你得一直記著,你最開始想要的是什麼。
知道安願住在荊冉這邊,荊複洲下了飛機便直奔這裡。周凜不在家,荊冉送安願上了車,竟忽然覺得難過。
那是阿檀的孩子,他表麵不顯,內裡卻是溫柔深情的性子,知道孩子沒了,不一定會傷心成什麼樣。
車子緩緩啟動,往西荒的方向去。荊複洲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相比之下安願卻瘦得嚇人。他們並肩坐在車後座上,他幾次扭頭,握著她的手捏了捏:“我姐是怎麼照顧人的,兩個星期瘦了兩圈還不止。”
安願沒做聲,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直覺她是有事要說,但前麵還坐著老董,安願又不喜歡兩個人的事給第三個人知道,所以也就忍著沒問。手攬著她的腰,心裡又有了新的疑惑,難道是因為太瘦,連孕肚都不顯?
保姆早就來西荒,把兩個星期沒住人的房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荊複洲走在前頭,安願跟著他進門,彎腰要拖鞋,被他拿手擋了一下:“我來。”
安願順從地站直了,在他擺好拖鞋後將腳伸進去。她在揣摩他的心情,特別好和特別壞都不適合來講這件事,正遲疑著,便被他伸手捏了捏臉:“想什麼呢?進屋。”
“阿檀,我有事跟你講。”安願開口,嗓音溫軟。荊複洲正想上樓洗澡換衣服,聽到這話以後頓了腳步,耐心的回身看著她:“什麼事?”
他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情緒有什麼起伏。安願看著他,那樣一張刀削筆刻的臉,若是真的有了孩子,眉眼定會非常像他的吧。她本以為自己該假裝那種悲痛,可當她站在他麵前,不需表演,眼淚就真的盈滿了眼眶。
荊複洲的神色暗下來,凝視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出什麼事了?”
那委屈是實打實的,或許是手術過程太痛,或許是真的舍不得小生命的離去,而他那時候又恰好不在她身邊。安願垂下頭,眼淚砸下去,連備好的台詞都有了渾然天成的豐沛感情:“……阿檀,孩子沒有了,醫生說是胎停育,沒辦法留下……”
他身體一僵,大步朝她走過來:“什麼時候的事?”
“產檢那天發現的。我怕你分心,沒讓他們告訴你。”安願抹了把眼淚,聲音稍稍平靜下來,覺得自己演得有些過。她最近時常變得不像自己,尤其麵對他的時候。荊複洲深吸口氣,用了幾秒的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不是沒有懷疑的,可是當她瘦骨伶仃地站在這裡,他懷疑的話便問不出口。
心裡的情緒翻江倒海,他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緩緩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沒事,安願,孩子還可以再有。”他說著走過去,輕輕把她擁在懷裡,也不知是重複給誰聽:“還可以再有的……”
可心裡真正想問的是,安願,你是否是真的,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他的擁抱帶著點驚慌,鬆開她,荊複洲回身往樓上走:“……我先去洗個澡,一會兒下來再說。”
他帶回來的行李箱就放在客廳裡,安願看著他上去了,才低頭把它打開。能把東西大咧咧的放在這裡,應該是沒什麼值得翻動的價值,安願揣摩著裡麵或許是他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可剛剛看老董拎進來的樣子,裡麵東西似乎不少。
拉開拉鏈,安願將箱子打開,裡麵東西塞得滿滿當當,這麼一打開,像是迫不及待的都擠到她眼前。眼神觸及到裡麵的東西,她微微一愣,匆忙向樓上掃了一眼,又迅速將箱子艱難的合上。
滿滿一箱子,都是小孩子衣服,藍色粉色,幼稚燦爛。安願覺得心臟跳的頻率讓她難受,偏過了頭,看見客廳裡的遊戲機。
到處都是他們為新生命到來而做的準備。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心裡的情緒左右拉扯。一切似乎陷入瓶頸,她的時間都要在這樣的煎熬裡停止流動。
荊複洲上了樓,關上臥室的門,脫了衣服走進浴室。沒來得及調整水溫,冰冷的水流砸在背上,他低著頭,心裡的情緒夾雜著暴戾和無奈,最後隻剩下一層深痛的悲哀。孩子沒有了,但安願還在,他其實想要的,也就隻她一個而已。
浴室裡還擺著小板凳,往日總是擺在馬桶邊,安願覺得惡心了就坐在上麵,表情痛苦如同等待上刑的烈士。他深吸口氣,看著牆邊的小凳子,眼眸轉開,伸手去調水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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