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覺悟，為死者也為生者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城郊的“仁愛精神病院”，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而猙獰。破敗的樓體上爬滿了枯藤，黑洞洞的窗戶是一個個空洞的眼窩，無聲地凝視著每一個靠近它的人。
林淵和胡桃站在精神病院銹跡斑斑的大門外，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陰森黑霧，正源源不斷地從裡麵滲透出來，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麵而來。
這股氣息粘稠得讓人作嘔，光是站在這裡，林淵就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肺裡像是被灌進了冰冷的泥漿。
“話事人……”
胡桃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的小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林淵的衣角，指節捏得有些發白。
“這裡麵的怨氣好重，比‘金色童年’那個幼兒園要強上十倍不止。而且……我感覺到了很多絕望的靈魂在哀嚎。那個老混蛋，到底殺了多少人？”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的跳脫，隻剩下一種源自職業本能的冰冷。
林淵能感覺到，胡桃抓著他衣角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害怕，是出奇的憤怒。
身為往生堂堂主，她的職責是引導亡魂，維持生死秩序。而玄冥子現在做的，是在大規模地、殘忍地製造亡魂，並且將他們禁錮、煉化，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對她身份和職責最惡毒的踐踏。
林淵擡起手，沒有去拍開胡桃的手，而是輕輕地，用手掌覆蓋在了她的頭頂，揉了揉她那頂標誌性的乾坤泰卦帽。
帽子的布料有些粗糙，隔著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僵硬。
動作很輕，很柔。
胡桃身體一僵，擡起頭，那雙梅花瞳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林淵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懶散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想起了金玉閣那個師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份絕望至今還在耳邊迴響。
想起了寧宇那張在記憶中被玄冥子煉化時，扭曲到不成人形的麵孔。
想起了那個被吸入主魂幡時，發出淒厲慘叫的小女孩怨靈，她本該得到安息。
更想起了胡桃被那道“鎖魂符”壓製時，那雙梅花瞳裡寫滿的不甘和憤怒，她靈體虛化的那一瞬間，林淵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重生了十八年，一直想做的，就是避開所有的麻煩，安安穩穩地躺平，當個平平無奇的收租公。
可現在他明白了。
隻要他還在乎身邊的人，隻要他心裡還有一丁點不願被踐踏的底線，麻煩就永遠不可能避開。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甚至，逃避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他不想再看到胡桃因為自己的弱小，而陷入危險。
他不想再有任何無辜的人，因為他的緣故，而被那個邪修殘害。
這不是為了報仇，也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正義。
就是為了保護。
保護這個咋咋乎乎，滿腦子生意經，卻又善良得一塌糊塗，一心想把往生堂做大做強的笨蛋堂主。
保護那些本不該被捲入這場風波的，活生生的人。
“你確定要進去嗎？”
胡桃看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話事人，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那股平日裡藏在骨子裡的懶散勁，被一種更堅硬的東西取代了。
“確定。”
林淵收回手，揣回了自己的口袋裡，彷彿剛才那個溫柔的摸頭殺隻是錯覺。
他深吸了一口那混雜著血腥味的空氣，語氣堅定得如同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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