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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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㚸君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起初，她夢見自己仍在雲州。
外翁坐在廊下喝茶，她偷偷從院牆上翻下來，裙擺卻不慎被樹枝勾住，整個人懸在半空。
外翁氣得胡子直顫，手裡的茶盞還未放下，便指著她喝了一聲：“趙㚸君！”
後來，雲州的那場雨又落了下來。
雨霧迷蒙，有人撐著一把青竹傘，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她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覺得那道身影熟悉極了，便踩著滿地積水追過去，口中喚道：“知聿哥哥——”
那人一直沒有回頭。
她一路追去，腳下濺起的水花打濕裙擺，可那道身影始終隔著一重雨幕，任憑她如何追趕，也未曾近上半步。
忽然，一聲清脆的鳥鳴穿透雨幕。
趙㚸君猛地睜開眼，胸口微微起伏。
耳邊仿佛還響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她望著頭頂的帳幔，一時有些恍惚，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又傳來一聲鳥鳴。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口，恍惚覺得門外仍是趙府那條被雨水打濕的回廊，那把青竹傘或許就停在簷下。
可晨光穿過窗紙，映亮了藕荷色的帳幔與雕花床柱，被褥間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沉水香，也不是她在雲州聞慣的氣息。
她看了許久，昨夜隨陸長凜穿過回廊、來到這間屋子的情形，才一點點浮上心頭。
她已經到了長安。
這裡不是雲州。
趙㚸君閉了閉眼，正想再睡片刻，紗帳外卻傳來一陣極輕的衣料窸窣聲。
“誰？”
守在床邊的丫鬟也被她嚇了一跳，連忙退開半步，屈膝行禮：“小姐，是奴婢。”
趙㚸君認出她是昨夜來問是否要伺候沐浴的丫鬟，這才鬆開攥著帳幔的手，抬手按了按仍有些發沉的額角。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
“回小姐，奴婢剛進來不久。”丫鬟垂著眼，恭聲答道，“見小姐還睡著，便沒敢出聲。奴婢是來伺候小姐起身梳洗的。”
趙㚸君低頭看了看身上淩亂的寢衣，又瞧見床邊早已備好的清水、巾帕與衣裳，一時頗不習慣。
她幼時尚有乳母照料，年歲漸長以後，穿衣梳洗之類的事便都由自己來，臨行之前，外翁原想讓乳母隨她入京，隻是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又不好，經不起一路顛簸，這才將人留在雲州。
趙㚸君看著眼前垂眉斂目的丫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綠枝，是老夫人安排來伺候小姐的。”
“綠枝……”趙㚸君念了一遍，朝她笑了笑，“我不慣讓旁人伺候梳洗，這些事自己來便好。”
綠枝怔了一下。
“可是老夫人吩咐了，要奴婢好生照顧小姐。”
“你若實在想幫忙……”趙㚸君摸了摸自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想了想，“那便替我梳頭吧。”
旁的事情她尚能自己來，唯獨梳發實在拿不出手。
在雲州時，若隻是出門閒逛，她便隨手將長發束起，隻有逢上宴席節慶，才讓乳母替她梳髻。若當真由她自己動手，不是發髻梳歪了，便是簪子走不出幾步就要掉下來。
綠枝見她肯將自己留下，連忙應道：“是。”
趙㚸君下床穿好鞋，自己洗漱過後，才在妝台前坐下。
銅鏡裡映出一張剛剛睡醒的臉，眼尾尚帶著幾分倦意，幾縷烏發散落頰邊，著實算不上齊整。
綠枝站在她身後，用玳瑁梳將長發一點點梳順，隨後挽成京中女子時興的半翻髻，又挑出一支鎏金蓮花簪斜簪在發間，另一側綴了兩朵米珠攢成的海棠花。
端詳片刻後，她又從妝匣中取出一枚淡紅色花鈿。
“小姐膚色白，眉心若添一枚花鈿，定然好看。”
趙㚸君瞧著新鮮，便仰起臉，由著她替自己貼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今日的衣裳也是沈氏命人備下的。
杏黃色窄袖短襦，領口與袖緣繡著銀線忍冬紋，下配石榴紅長裙，臂間又挽了一條月白披帛。
待一切收拾妥當，趙㚸君望著鏡中的自己，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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