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空間裡，金色靈海忽然翻湧起來。
像是一鍋被猛火煮沸的水，靈液從深處往上衝，掀起一人多高的浪頭。金色的浪花拍在空間壁上，碎成漫天的光點，又落回去，再掀起來。
王林的意識就懸在這片靈海上方，腳下沒有實地，全靠一股若有若無的吸力托著。
他看著眼前那些記憶的畫麵，像是看一麵被人不停晃動的水鏡。畫麵裡的媚惑和王雪在戰鬥、在救人、在笑、在哭，但那些畫麵開始抖，開始裂，一塊一塊地從邊緣剝落。
“這是……”
王林的話還沒說完，腳下的靈海猛地往上湧了一截。浪頭打在他意識體的腳踝上，帶起一陣灼熱的刺痛。
他低頭去看，發現自己的腳正在變淡，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成光，往靈海深處沉。
記憶在閃。
一會兒是恒虛宗的山門，一會兒是龍須門的大火，一會兒是母親摸他臉的手，一會兒是柳倩茹抱著嬰兒站在血紅色天空下的背影。
所有的畫麵疊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幾十張畫紙揉成一團，然後一把拍在他臉上。
頭疼。
不是那種被劈開的疼，是那種從裡往外撐的脹痛。他的意識在膨脹，被那些記憶擠得快要炸開，像是一間小屋子塞進了太多的人，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就在這時，那兩顆小球動了。
金色那顆從柳樹的左側飛出來，綠色那顆從右側飛出來。它們剛開始動得很慢，像兩顆被風吹動的露珠，在柳葉間滾動。
然後它們越轉越快，金色的光和綠色的光在柳樹前交織在一起，拖出兩道長長的尾跡。
快到最後，兩顆小球已經看不清形狀了。它們變成了兩道光，一道金一道綠，互相纏繞著旋轉，轉成了一個漩渦。漩渦越轉越大，越轉越亮，最後在柳樹前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圖案。
八卦。
王林認出來了。那個圖案是八卦圖，金色的陽爻和綠色的陰爻交錯排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一應俱全。八卦圖在旋轉，越轉越快，每轉一圈就向外釋放出一陣靈風。
那風帶著一股燥意，像是夏天午後從乾裂的土地上吹起來的熱風。靈風吹過靈海表麵，那些翻湧的浪頭被一層一層地壓下去，從一人多高降到半人高，從半人高降到齊膝，最後變成了一圈一圈的漣漪，慢慢蕩向遠方。
靈海平息了。
王林的意識重新落回海麵上，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輕輕一點就穩住了。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腳還在，隻是邊緣有些模糊。
兩顆小球又飛了起來。
它們從八卦陣中升起來，一前一後地飄向柳樹。柳樹如今的樣子和之前不一樣了，枝條上光禿禿的，一片葉子都沒有，更別說那些記憶果實。樹身很安靜，像是在沉睡。
兩顆小球繞著柳樹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金色的球在樹乾上蹭了蹭，像是小孩蹭大人的腿。綠色的球在樹枝間穿來穿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它們什麼也沒找到。
樹上已經沒有記憶果實了。
兩顆小球停了一下，然後“啾”地叫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像是鳥叫，又像是嬰兒的咿呀。它們對看了一眼，然後一前一後地往上升，升向神識空間的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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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部裂開了一道縫。
王林仰頭看著那道縫。縫外麵有光透進來，很淡很淡，像是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的那種光。那是現實世界的光。
“你們……去哪？”
兩顆小球沒有理他。金色的球先鑽進了縫裡，綠色的球跟在後麵，也鑽了進去。裂縫合上了，神識空間重新暗下來，隻剩下柳樹微弱的熒光。
王林站在靈海上，仰著頭，看了很久。
“跑那麼快，趕著相親！？”他自言自語。
……
病房裡。
八雲紫靠在窗邊的牆上，手裡的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掌心。她的眼睛盯著床上的王林，但注意力一直分了一部分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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