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是均勻的、沉重的、帶著金屬刮擦聲的，像有人拖著一把生鏽的刀在石板上磨。
一下。一下。一下。
從地室的東邊走到西邊，又從西邊走回東邊。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像一頭在籠子裡踱步的野獸。
\"它們還在？\"王林低聲問。
\"一直在。\"柳倩茹的聲音很平，可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分，\"從香點上就沒走過。就在上麵繞圈。\"
王林咽了口唾沫。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石板。石板很厚，可再厚也擋不住上麵那個東西。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重量，那東西的氣息，那東西灰白色的眼睛透過石板的縫隙往下看時的那種冰冷的、饑餓的視線。
地室裡很靜。
三百多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孩子們被母親捂在懷裡，嘴被捂住了，隻能發出悶悶的嗚咽聲。老人們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等死。杜家的東家拄著拐杖站在石階旁，背挺得筆直，可他握拐杖的手在抖。
趙三爺靠在對麵的牆上，手裡攥著那把鏽跡斑斑的刀，正在用一塊破布擦刀刃。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截香。
香已經很短了。
青色的煙從香頭冒出來，不往上飄，反而往下沉，像水一樣沿著地麵流，漫過青磚，漫過人們的腳背。煙裡有一股苦味，苦得人舌頭發麻。
扁嘴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他的牙齒在打顫，上下牙碰在一起，發出\"嘚嘚嘚\"的聲音，在死靜的地室裡格外清晰。
\"別抖了。\"趙三爺頭也不抬地說，\"抖也沒用。\"
\"三、三爺……\"扁嘴的聲音帶著哭腔，\"它、它會不會走啊？\"
趙三爺沒有回答。他把刀舉起來，對著晶石的微光看了看刀刃，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擦。
頭頂上，腳步聲停了。
停在地室的正上方。
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三百多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連扁嘴的牙齒都不打顫了。
然後，是爪子刮石板的聲音。
\"吱——\"
尖銳、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劃。一下，又一下，從石板的這一頭劃到那一頭。
王林感覺到柳倩茹的手猛地收緊了。她的指甲掐進了他的手背，掐得他生疼，可他沒有動。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淺，很快，像一隻受了驚的貓。
\"它在找縫。\"趙三爺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
爪子刮石板的聲音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停了。
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走得很慢，很猶豫，像是在確認什麼。從地室的正上方走到東邊，又從東邊走回來，走回來的時候停了一下——停在了後院的方向。
通氣孔在那邊。
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截香的煙，就是從後院假山下的那根石管裡出去的。石管的另一頭通到陰溝，沒有封。香點燃之後，青煙順著石管流出去，混著陰溝的臭氣，能遮味。可如果那東西找到了通氣孔——
\"它過去了。\"柳倩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在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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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室裡有人開始哭了。是一個女人，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身邊的男人伸手把她摟進懷裡，自己的眼睛也是紅的。
杜家東家拄著拐杖，慢慢走到王林身邊。他看了一眼柳倩茹，又看了一眼王林，聲音壓得極低：\"兩位……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們隻管走。地室後麵有一條暗道，是當年修的時候留的，能通到城外。我杜家三百多口人，能活一個是一個。\"
王林搖了搖頭：\"老人家，我們不走。\"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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