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月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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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九把消息帶到後，準備離開。
回頭掃了一眼，卻發現少年依舊撐著傘坐在屋頂上。大晚上，這麼大的雨，他坐在這兒做什麼？
“你在這……賞雨？”戚九忍不住問。
“賞鴕鳥。”
“鴕鳥？”
“嗯，一隻笨鴕鳥。”
戚九以為自己聽錯了，特地又確認了一遍。可他伸長脖子四處打量一圈，哪來的鴕鳥？
深知少年的耐心有限，戚九也不敢再多問。
他忽然想起，少年幼時在絕渡嶺每經曆過一場廝殺後，也時常孤僻一人坐在空地上，抱著他那支寶貝竹笛。
問他在看什麼，他雪白粉嫩的臉上糊滿了血，眼睛明亮，稚氣又篤定地說：“等娘親。娘親說過，站在原地不要亂跑，她會來接我的。”
絕渡嶺上除了妖邪和野獸，哪來的人？
那時候戚九忍不住笑話他：“笨小孩，你這種天煞孤星的命格，誰敢要你啊？你娘把你丟在這兒，肯定是不要你了，盼你早點死呢！”
後來，小男孩似乎花了很長的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每每在亂鬥中活下來時，他依然會盤腿坐在空地上。
有時他會說：“看月亮。”
有時他會說：“看星星。”
總之，再也不會說“等娘親”那樣的傻話了。
可戚九依舊覺得這男孩有點傻，因為絕渡嶺終年陰雲蔽日，既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找借口也找不出個像樣點的。
“等娘親就等娘親唄，裝什麼看月亮看星星的。”他蹲下身，戳了戳男孩的額頭，“絕渡嶺是冥地，你永遠等不到月亮，也永遠等不到星星，就跟你永遠等不到你娘親一樣。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要是時光可以倒退，戚九打死都不會再說出這句話。
男孩就是從那時起記恨上他的。從那之後，隻要哪回惹他不痛快，上來便是二話不說，殘忍地斷他一條手臂。
隨著少年長大，戚九想他或許到了春心萌芽的時期，嘗試裝成不同類型的美嬌娘，企圖用美色換來對方一絲憐憫，結果絲毫不管用，該砍照樣砍。
世人不知，表麵矜貴文弱的葉三郎君，背後是如此心狠手辣之徒。
世人更不知，就連葉三郎君這個人，都是冒牌的。
真正的葉忱淵，早就死了，連屍首在哪都無人知曉。
當初那個在絕渡嶺裡活下來的男孩，成了幽冥之地的一個奇跡。每一隻想吃下他的妖物，都被他反殺。也因此，他被收入絕渡閣麾下。戚九那時候早就在閣裡效命。
還記得閣主當時掰起男孩瘦削的下巴問：“你想要什麼？”
“活著。”男孩的眼神異於常人的冷，“我隻想要活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似是覺得他這個願望實在是卑微可憐到令人發笑。
閣主笑了許久，才睨著他：“去找個體麵的身份，替我辦事。我自會想辦法，替你洗去這身凶煞的命格。”
三日後，閣中收來的魂魄裡，恰好有一個年歲同他相仿的。他提取了那隻魂魄的生前往事，隨後狠狠咬掉自己一截小指，憑這道特征冒充了對方的身份，從此踏入葉府。
戚九至今記得，男孩小心翼翼捧著那截斷掉的指尖，眼角滾落幾顆水珠，眼神卻冷得像一隻惡鬼。他愛惜自己的命和身，可兩者隻能取其一，他不得不這麼做。
戚九細細算了算，距離他叫“葉忱淵”的那一天起，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
他都有點兒忘了，他之前叫什麼來著？
好像叫——苟兒。
思緒從回憶裡抽離，戚九剛要離開，忽然想起還有件正事忘了說。
“對了。”他抬手指了指方位，神情顯出幾分少有的嚴肅，“郊外西南，有戶人家逼死了個配冥婚的女子。聽說今日出殯，那隻鬼魂怨氣極重，頭七那夜，屍首必然化作飛僵。閣裡已經吩咐下去了，飛僵不好對付，千萬別去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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