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鐵冠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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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縷從破窗縫裡漏進來，照見滿地的碎瓦和厚厚的積塵。
牆角掛著蛛網，一層疊著一層，從房梁一直垂到供桌，桌上那尊泥像早辨不出是哪路神仙，半邊臉都塌了，落了一身的灰。
葉忱淵繞過滿地殘垣碎片往裡走，一隻手隨手撥開擋路的蛛網，另一隻手在破櫃子裡胡亂翻了兩下，見什麼都沒有，又抬腳踢開腳邊一隻爛木箱，揚起一片灰。
他嫌惡地偏了偏頭，眯著眼躲開灰塵。
葉忱淵覺得自己真是有病。單純為了欣賞一下那隻笨鴕鳥的慫樣，突發奇想招了個冤魂來嚇她，結果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如今還得費儘周折找辦法驅魂。
要不別費事了，乾脆等七日一到，待她化為飛僵，直接打死算了。
以他目前的本事，跟飛僵勉勉強強打上一場，應該問題不大。
他一邊盤算，一邊用指尖撥開牆角一叢枯草，忽然碰到一張黏膩的網。他皺眉正要縮手，那蛛網深處竟動了一下。
一個邋裡邋遢的老頭從網裡打了個嗬欠，懶洋洋地探出半張臉，頭發亂得跟鳥窩似的，頂著個鐵皮冠，胡子沾著不知什麼東西，眯縫著眼瞧他：“小友，找什麼呢？”
葉忱淵眼神驟冷，反手從腰間抽出忘歸，發尾隨動作一蕩。他單手掐訣，指尖一抹符光沒入笛身，一道銳利的風刃便朝那人當頭劈下。
道觀荒廢多年，沒了完整神像鎮著，生出些邪祟也是常有的事。
好在忘歸是法器，專克妖邪鬼魅，傷不著活人。尋常人挨上一下，至多覺得有陣風從臉前刮過，連疼都不疼。
而這陣風恰好劈在老人頭頂的鐵皮冠上。鐵皮冠“哐嘡”一聲翻落下來，結結實實砸在他腳背上。
“哎喲喲！”邋遢老頭抱著腳原地蹦躂起來，“小友，你這是做什麼？一上來就對我這老人家動手，還有沒有王法了？我這就去府衙告你，告你欺負老人！”
哦，原來是人。
葉忱淵收了忘歸，心底卻掠過一絲不對勁。方才他分明是朝對方麵門揮去的，那道風刃卻像自己長了眼，半路拐了個彎，落到鐵皮冠上，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難不成，忘歸不聽話了？
“老頭兒，是你自個兒縮在這兒裝神弄鬼。我沒傷著你，算你命大。”此處沒有葉家小廝跟著，他也懶得再裝什麼謙謙君子，“讓開，別耽誤我找東西。”
邋遢老頭也不惱他這副態度，彎腰撿起鐵冠，拍了拍灰：“你找什麼呢？要不老道幫你搭把手？”
葉忱淵忙著翻找，嫌他礙事，本打算隨口打發。可一聽他自稱道士，才將目光認真落到他身上。
這一看不要緊，他忽然認出了這張臉。
“是你？！”
這不就是先前在葉府門前晃悠，非要給葉員外算一卦，還胡謅什麼府中該添樁喜事衝喜的臭道士麼？就因為這一句，他才稀裡糊塗結了這麼一段破姻緣，娶了個笨鴕鳥回來。
老道士似乎早就認出他了，笑眯眯地捋了把亂糟糟的胡子：“沒錯，正是老道。老道乃這座道觀的坐鎮道長，鐵冠散人是也。三郎君可還滿意老道給你指的這樁親事？”
“滿意。”葉忱淵冷冷一笑，周身籠著一股冷冽的陰鬱之氣，“滿意得不得了。”
少年半垂著眼簾，烏發黑衣，膚色白得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方才翻找時碎發淩亂了幾分，覆在額前。
襯著身後那尊碎裂的神像，活像一隻美豔的惡鬼。
恨不得將眼前的老道士一口撕碎，吞進肚裡。
他語氣涼颼颼的：“托你的福，娶了個心裡惦記外頭野男人的娘子回來，整日吵著鬨著要為她的心上人尋死呢！老頭兒，你說這賬，我該怎麼跟你算？”
“怎麼會呢。”老道士一臉篤定，擺了擺手，“你二人那八字，可是老道這輩子頭一回見的天作之合，命裡注定要綁在一處的。按卦象上說，該是眼裡隻裝得下彼此，趕都趕不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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