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金匙玉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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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將儘，天光未啟。
殘月掛在西簷，像一枚冷白的玉鉤。
東邊的天還暗著，隻有最底下透出一線柔和的灰白，慢慢洇開，像誰把一滴清水滴進了墨裡，勾出遠方的山脊的模糊輪廓，山脊上頭隱隱約約透出一點極淡的青色，宛如一幅還沒乾透的山水畫卷。
鄉下郊外的屋子和城鎮裡布局不一樣。
城裡是一戶挨著一戶，排得整整齊齊，而郊外卻分散得很。有的人家隔著一塊田，有的隔一條河，還有的獨門獨戶，縮在偏僻的角落裡。
老太君的莊子是這一帶最大的宅院，一片青瓦飛簷連成片，亭台樓閣錯落其間。
莊子圍牆外景致也清幽宜人，山明水秀。
空氣裡全是潮氣，涼絲絲的，慕瀾深吸一口，沁涼的氣流灌入胸腔，人都清醒了不少。
霍譽正在不遠處向幾名侍衛交代今日查探的任務。
而夏侯笑晴依舊像個嚴肅的人機，持劍靜候在一旁，紋絲不動。
慕瀾等得百無聊賴，悄咪咪挨到夏侯笑晴身側，試著用鴨嗓搭話。
“今天天氣真好。”
“嗯。”
“你吃過早飯了嗎？”
“嗯。”
“我想到一個有趣的問題，考考你吧。菌子跟橙子打架，橙子死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夏侯笑晴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慕瀾精神一振：“因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夏侯笑晴沉默片刻，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確認沒人聽見，這才沉聲衝她警示道：“開聖人的玩笑，十個腦袋都不夠你掉的。”
“不要這麼嚴肅嘛，笑晴，板著一張臉很累的，你名字裡有個笑字，怎麼可以不笑呢，多笑笑對身體好。你看我。”
慕瀾呲出一排牙。
夏侯笑晴：“你齒縫裡有根肉絲。”
剛呲出的大白牙瞬間收了回去。
知道今天任務嚴峻，慕瀾早上沒喝粥，特地乾了一碗米飯，配的粉蒸排骨。
每天都能吃到想吃的美食，是她穿書後最幸福的事。
慕瀾翻出隨身斜挎的小布包。
這還是她昨晚連夜趕製的，鵝黃碎花布麵，針腳細密齊整，包側特意縫了個窄兜，竹笛往裡一插，正正好好卡在背帶上，走路也不晃。
她從裡麵拿出水囊咕嚕咕嚕過了口水，又問：“還有嗎？你再幫我瞧瞧。”
夏侯笑晴看了一眼，淡淡道：“還在。”
慕瀾又灌了兩口水，腮幫子鼓得像條河豚，咕嚕咕嚕漱了半天，湊過去：“這回呢？”
夏侯笑晴實在看不下去，她覺得自己要是不將這根肉絲整出來，這個慕小娘子會在她身旁磨一天，她聽著她還未恢複沙啞的嗓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失聲，也不知道怎麼還有勁頭嘮個不停？
於是她乾脆利落地抬手在對方門牙上拭了一下。
“沒了。”
慕瀾愣了一下，受寵若驚地眨眨眼，隨即眼睛彎成一對月牙：“謝謝，笑晴你人真好。”
夏侯笑晴收回手，看著麵前笑吟吟的女孩兒，淡聲補了一句：“朔京中娘子講究的是笑不露齒，沒人這樣笑的。”
慕瀾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葉忱淵昨日說的話，她湊近了些，小聲問夏侯笑晴：“那在朔京，男子進女子閨房，或者女子喚男子小字，是合規矩的嗎？”
若是真像葉忱淵說的那般不合常理，那霍譽豈不是個沒有邊界感的渣男！？
這樣的人，哪怕再正直有什麼用啊，好人和好男人完全是兩回事！
夏侯笑晴瞥了她一眼。這個看起來就不講規矩的姑娘，居然這會兒講究起規矩來了。
“男子進女子閨房自然是稍欠妥當，但我們大人是為了查案，就如大夫可以進內屋問診一樣，此事該另當別論。喚小字在朔京便是正常不過了，大人有一些故交，同窗共讀幾載，其中郎君娘子都有，互相喚的都是小字。慕小娘子，不用有什麼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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