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豆綠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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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眶倏地紅了：“宰鴨子濺上去的。”
“虎子人沒了，巧娘也丟下我一走了之。從前都是他倆照顧我，如今沒人管我了，我總不能活活餓死吧……”
“灶台太高了，我夠不著。腿腳也不中用，站久了就打晃，砧板實在沒地方擱，隻好墊在床板上。”
屋裡光線昏暗，她蹣跚著挪到床前，矮小的身形被陰影吞去大半，隻剩一雙紅腫的眼，怯怯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儘管如此，她還是心疼地將被翻亂的被褥悉心鋪好，上頭還有虎子生前的氣息，她都不舍得洗掉。
“大人，宰鴨子……犯法嗎？”
鋪完被子，她轉過身，像一件被世界遺棄的舊物，局促地扯著圍裙角，隻當是自己做錯了事，等著挨訓。
沒有了子女倚仗，又是個侏儒之身，這世上怕是再無人願意管她。
慕瀾最看不得這樣的畫麵。
她從小跟著外婆長大。外婆也是個矮小的人，在街角擺了一輩子菜攤，脊柱彎得像一把鐮刀。所以她見著這些苦命老人，總會憐屋及烏，忍不住心疼。
外婆去世後，她一度駐足在外婆曾經擺菜的攤位前。
後來那裡坐了個麵生的爺爺，大雨天還有菜沒賣完，頭發花白撐著一把傘架都斷了的破傘不舍得走。她買走了攤上最後幾顆蔫菜，就當是買走了外婆當年攤位上沒賣完的那一把。
可也僅此而已。
她捉襟見肘，買得走一把菜，卻買不走孤寡老人一生的潮濕。心生憐憫是她，無能為力也是她。
想念外婆的情緒湧了上來，慕瀾拚命眨眨眼，把濕意逼回去。
她沒法再在這個屋裡待下去，索性跟著葉勤在房裡四處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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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著轉著，兩人就轉到了外頭。
平房一共三間，兩間並排，另一間在轉角。
所有人都在正屋房間裡，剩下兩間，分別是一間灶屋，和一間倉庫。
葉勤瞥了眼身後跟著的小尾巴。
慕瀾正扒在窗沿上往倉庫裡瞧，鼻尖都快貼上去了，瞧完還煞有介事地摸摸窗台上的灰，仿佛在研究有沒有什麼可疑痕跡。
葉勤被逗樂了，乾脆說：“慕瀾，你去替大伯查查這間房。我去灶屋，咱們分頭行動，要是真能查出什麼疑點，大伯回頭送你一份獎勵。”
獵戶家的灶屋肮臟汙穢，不適合小娘子進去，倉庫倒是可以讓她進去瞧瞧。
慕瀾一聽“獎勵”二字，眼睛倏地亮了，兩手朝前一攤，發不了聲，隻好用唇語問：什麼獎勵？
葉勤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想笑，但是辦案期間他向來嚴肅，有笑也憋著，爽朗道：“你儘管提，隻要大伯辦得到，肯定滿足你。”
有了這句話，慕瀾宛如得了令的小兵，腳一踢，認認真真衝葉勤敬了個禮，扭頭就往倉庫去。
她已經想好了，不要別的獎勵，隻要葉勤找個由頭把葉忱淵揍一頓就行。
要不是綠茶哥，她犯得著在這兒查案嗎？一朝穿書，也是被她混上刑偵編製了。
慕瀾心中罵罵咧咧，人卻仔仔細細地在屋裡轉了一圈，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間屋子不大，靠牆立著兩個破舊的木櫃，櫃門歪斜，合不攏縫，裡麵塞滿了雜七雜八的物件。
牆角斜倚著一排農具和獵具，地上還疊著幾隻大小不一的竹篩子。
除此之外，再無異常。
一無所獲的她有些失望，正要出門，眼角的餘光一瞥，腳步忽地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
那個沒有合攏的木櫃縫隙裡，她似乎看到了同夢境中相同的一抹熟悉的顏色……
正屋內。
為了驗證老婦人說的話，霍譽走到床鋪前。
掀起她才鋪好的被褥，指腹剛要觸及床板上那片暗紅。
窗外忽然掠過幾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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