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奧古斯特上將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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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四歲那年，趁著父親外出處理王室事務，偷偷溜出主堡，一路跑到母親居住的僻靜院落。
這裡與世隔絕，四下隻有一望無際、沉悶單調的深綠色藤蔓與老橡樹，安靜得近乎壓抑。
從前他隻在黑白相片裡見過母親：金色卷發肆意被風揚起，五官明媚張揚，陽光落在她的臉頰，一襲潔白長裙被晚風掀起邊角，鮮活又耀眼。
可此刻坐在老舊秋千架上的女人，和照片裡那個人判若兩人。
金發乾枯毛躁，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臉龐過分消瘦，顴骨高高凹陷，華貴繁複的歐式長裙鬆鬆垮垮掛在單薄的身軀上。她脊背佝僂，整個人被無邊的病痛耗得奄奄一息。
小奧古斯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她走近。
維多利亞有所察覺，緩緩轉過頭。當視線撞上男孩那雙與生俱來的煙灰色眼眸時，她渾身猛地一顫，驟然發出淒厲的尖叫，拚命呼喊著救命，一雙曾經漂亮澄澈的藍色眼眸，淚水洶湧不止。
四歲的孩童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本能地伸出胳膊抱住她：“媽媽，你怎麼了？我是奧古斯特，我是你的兒子。”
維多利亞渾身繃緊，雙臂死死護住自己，尖叫沒有停歇，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奧古斯特害怕得渾身發冷，卻依舊不肯鬆開懷抱。倏忽之間，懷中人的嘶吼驟然停息，周遭陷入詭異的死寂。
維多利亞的神智短暫清醒過來，她嗓音嘶啞乾澀，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你是我的兒子？”
巨大的驚喜湧上小男孩心頭，他壓下眼眶裡的惶恐，露出淺淺的笑意：“是呀，媽媽。”
話音未落，維多利亞猛地發力，直接將小小的男孩狠狠摜倒在地。
那雙枯瘦、青筋暴起的手臂，驟然扼住了他纖細脆弱的脖頸。
窒息感瞬間席卷而來，奧古斯特發不出半點呼救的聲音，小臉由通紅慢慢轉為青紫，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她臉上沒有瘋狂的猙獰，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溫柔平靜的悲憫，低聲呢喃：“寶貝，媽媽是在救你，不要怕，媽媽會幫你解脫這份痛苦。”
就在奧古斯特以為自己將要就此死去的那一刻，聽見動靜的女仆慌忙衝出來，拚儘全力將失控的維多利亞強行拉開。
奄奄一息的奧古斯特被抱回古堡主樓救治。平日裡對他本就十分嚴苛的父親卡爾，沒有半句心疼，隻剩下冰冷刻薄的嘲諷：“我早就告訴過你，你的母親就是個瘋子。希望從今往後你這個蠢貨能長教訓，不再靠近那片院落半步。”
從那時起，奧古斯特便隱隱明白，自己和旁人不一樣。
數不清的課程壓在他稚嫩的肩頭，曆史、禮儀、語言、劍術，樣樣都要做到完美。其中最令他恐懼的便是軍事課，由父親卡爾親自授課。隻要一步做錯，竹戒便狠狠落下，手心打得紅腫流血，若是仍達不到要求，責罰便會落到後背，火辣辣的疼痛久久不散。
七歲那年，卡爾帶著年少的奧古斯特去往一戰的前線戰場。
第一次直麵炮火與鮮血，劇烈的頭痛驟然攫住他的大腦，天旋地轉。等他從混沌中恢複意識，一向嚴肅冷峻的父親，難得朝他露出了讚許的笑容：“奧古斯特，不愧是我的兒子，你無比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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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的硝煙與慘烈，不斷刺激著他先天殘缺的神經。屬於病症的失控時刻越來越頻繁，恍惚之間，他甚至會失手誤傷身邊一同受訓的同伴。所有這些醜聞，都被卡爾動用貴族權勢一手壓下，對外遮掩得乾乾淨淨。
奧古斯特立下的軍功越來越多，父親的眼中仿佛已經看見了霍亨索倫王室重新站上權力之巔的景象。
九歲到十三歲，他幾乎是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長大。也正是這段歲月，讓他落下一個伴隨一生的習慣：睡覺必須穿戴完整軍裝，右手邊一定要擺放一把上膛的手槍，直至生命儘頭，這個習慣從未改變。
然而——德國戰敗了。
一戰落幕，霍亨索倫家族依舊保有莊園與豐厚財富，卻徹底失去了至高無上的王權。卡爾也無法踏入政府入職，終日困在無儘的抑鬱之中，最終選擇吞槍自殺。
奧古斯特永遠記得父親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字字沉重，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複辟德意誌帝國，複辟霍亨索倫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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