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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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把帶來的衣裳翻了一遍，最後挑出一件淡紫色的褙子。
那料子是上好的軟煙羅，繡著細密的銀線暗紋，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月白色的窄邊，腰間係一條同色的宮絛，垂下兩縷細細的流蘇。
蘇清禾穿上身，懷蕊替她係好衣帶，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錦書又把她按在妝台前，替她重新挽了發。
發髻梳得比白日鬆了些，插上一支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玉蘭，花瓣薄如蟬翼，微微顫著，耳垂上墜了兩顆淡紫色的水晶耳璫，跟衣裳顏色相映。
懷蕊舉著銅鏡讓她看，蘇清禾對著鏡子裡的人端詳了一會兒，淡紫的衣裳襯得她膚色格外白淨，眉眼間的疲色散了大半，眼神清亮亮的，她伸手碰了碰耳垂上的水晶墜子，笑了笑。
“走吧。”她站起來，裙擺垂落，軟煙羅的料子隨著步子輕輕晃，銀線暗紋在帳中燈火的映照下一閃一閃的。
懷蕊替她掀開帳簾，蘇清禾彎腰出了帳子，晚風迎麵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氣。
營地裡四處亮著燈火，遠遠能聽見人語和馬嘶聲。
墨畫早就打聽好了蘇家帳篷的位置，在營地東側官員家眷區的中段。
蘇清禾沿著營地中間的小路往東走，晚風把她的裙擺吹得輕輕翻動，軟煙羅上的銀線暗紋在燈火映照下明明滅滅。
蘇家帳篷裡燈火通明。
晚膳已經擺上了案，蘇明遠坐在上首，蘇清梧在旁邊幫著擺碗筷，蘇清彥趴在帳篷門口，掀著簾子一角朝外張望，脖子伸得老長。
“來了來了！”蘇清彥忽然蹦起來，簾子一摔就往外跑。
蘇清禾剛走到帳篷外頭，就見一個小身影朝她直直衝過來，一頭紮進她懷裡，兩隻手緊緊箍住她的胳膊。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
蘇清彥把臉埋在她胳膊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十二歲少年故作堅強又沒藏住的哭腔。
蘇清禾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子低頭看他。幾個月不見，小弟躥高了一截，頭頂都快到她鼻子了，可抱著她胳膊撒嬌的樣子跟從前沒兩樣。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清梧已經跟了出來，伸手把蘇清彥從她身上扒開：“彥兒，不得無禮。跟宸婕妤請安。”
蘇清彥被大哥拎著後領，嘴一癟，有些不情願地鬆開手，退後一步，規規矩矩地拱手彎腰：“給宸婕妤請安。”
蘇清禾眉頭一皺，伸手把蘇清彥重新拉過來，按住他的肩膀，抬頭看向蘇青梧：“大哥，自家人不必如此。”
蘇清梧站在帳篷門口，夜風把燈影吹得晃了晃。
他看著妹妹摟著小弟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縱容。
他心裡的顧慮沒說出口——如今是在圍場，各府的官眷、隨行的官員、宮裡的妃嬪都在附近，人多眼雜。
蘇家剛從淮陽回來，根基不穩，蘇清禾在宮裡又正得寵，多少雙眼睛盯著。
若讓人瞧見她的家人不懂禮數、仗著裙帶關係拿大，傳出去終究不好聽。
蘇清禾低頭摸了摸蘇清彥的腦袋：“姐姐也想你。長高了，壯實了，看來有好好吃飯。”
蘇清彥用力點頭，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仰著臉朝她笑：“我每天都吃三碗飯！大哥說等我再長高一點就教我騎馬。”
蘇清禾看向站在帳篷門口的父親。
蘇明遠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站在燈影裡望著她，嘴角微微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林婉容在旁邊攥著帕子，眼眶紅紅的。
“爹。”蘇清禾輕輕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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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遠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歲歲。”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虛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懸在半空停了一息才落下去，輕輕拍了拍。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拍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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