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在宮裡已經吹過很多次，可不知為什麼，真正到了張之衡麵前，反緊張。她擔心自己吹得不夠好，也擔心某一個音沒有處理好，更擔心張之衡聽完以後隻是禮貌地說一句“還行”。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笛子。
清越的笛聲很快在臨水亭中響起。
最開始的幾個音仍舊帶著一點試探，像風從湖麵上輕輕掠過。可隨著旋律展開，長樂的氣息逐漸穩定下來，原本略顯稚嫩的聲音也慢慢有了自己的情緒。
她已經不再隻是機械地記住曲調。
她知道哪裡要收，哪裡要放，哪裡不能吹得太滿，哪裡必須讓聲音停留片刻再落下去。
張之衡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長樂餘光看見他一直沒有動，心裡反而更加緊張。她知道他在認真聽，也知道他不會因為自己是公主就隨意誇獎。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想吹好。
一曲結束，最後一個音在水麵上散開。
長樂慢慢放下笛子，擡頭看向張之衡，眼中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怎麼樣？”
張之衡沒有立刻回答。
長樂的手指悄悄捏緊了笛身。
片刻後，張之衡才點頭說道：“很好。”
長樂眼睛微微一亮。
可張之衡已經繼續說道：“你的氣息很穩，幾個轉音也沒有急著搶過去，尾音收得很乾凈。尤其是中間那一段，你沒有隻想著把曲子吹完，而是開始在裡麵放自己的情緒了。”
長樂原本隻是期待他誇一句好，沒想到他竟然說得這麼具體，臉上的笑意頓時藏不住了。
張之衡看著她，又說道：“不過，你還是有個問題。”
長樂的笑容微微一僵：“什麼問題？”
“你太在意自己有沒有吹錯。”張之衡指了指她手裡的笛子，“前麵幾個音雖然沒錯，可因為心裡想著不能錯，所以吹出來的時候有點緊。你真正放鬆下來，是在中段以後。要是能從一開始就把心放下來，曲子會更自然。”
長樂認真聽著，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小聲問道：“你剛才……真的覺得很好嗎？”
張之衡一愣：“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我想聽你再說一次。”
這句話說完，長樂自己先愣住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把心裡的話直接說出來，臉頰頓時又紅了起來。她連忙低頭去看笛子，彷彿隻要裝作認真檢查笛身，便能把剛才那句話當成沒有發生過。
張之衡卻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長樂依舊很在意那句“垃圾”。
她不是單純想知道自己吹得好不好，而是想知道，在他眼裡，自己到底有沒有變得足夠好。
張之衡沉默片刻，認真說道：“真的很好。”
長樂擡起頭。
張之衡補充道：“而且我覺得，你現在已經開始有自己的東西了。繼續練下去，不是為了讓我說你不垃圾，而是因為你自己真的喜歡。”
長樂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趕緊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笛身，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我會繼續練的。”
張之衡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似乎說得有些重，便又笑道：“當然，別練得太晚。要是吹得宮裡的宮女都睡不著，她們以後可要來找我算賬。”
長樂被他逗笑，剛才那點酸澀也散了些。
她把笛子放回案上，目光又落到了自己的畫上。
“那你看看我的畫。”
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也多了一點期待。
張之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畫紙上是半片湖水和遠處的樹影，水麵留著一大片空白。長樂顯然是想畫出暮色降臨時的臨水亭，可遠景和湖麵之間的銜接還不夠自然，亭子的重心也有些偏，顏色雖然清雅，卻缺少真正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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