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李世民：娘！你沒死啊？轎簾剛一掀開，李淵便僵在了原地。
轎中站著一位婦人，髮髻梳得整整齊齊，鬢邊貼著幾縷細發，眉形柔和，鼻樑挺直，嘴角含著一絲淺笑。眼尾的細紋、耳垂的形狀，甚至兩頰略有差別的膚色，都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尤其是那雙眼睛，瞳仁裡隱隱透著光，靜靜望向轎門，彷彿下一刻便會開口喚他一聲夫君。
蠟像沒有被刻意做成年輕時的美人模樣，而是保留了竇氏臨終前的神態。雙手交疊在膝前，衣袖自然垂落，連肩背微微前傾的姿勢，都讓李淵熟悉得心頭髮顫。他擡起一隻手，停在半空，半晌沒能落下。
那是他的夫人。
李世民見父皇突然不動，趕緊湊過去往轎裡一看，也當場愣住了。那張臉，他自小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多年不見，此刻猛地出現在眼前，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帝王儀態，脫口便喊：“娘！你沒死啊！”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周圍幾個人全都聽見了。李世民喊完才察覺不對，可望著那雙熟悉的眼睛，一時竟捨不得移開目光。
張之衡站在旁邊，使勁壓住嘴角。
好傢夥！連大唐皇帝都認錯了人。李老二這聲娘喊得如此情真意切，自己這門手藝算是徹底過關了。
長孫皇後挺著肚子走近，看到轎中婦人的麵容，同樣怔了一下。她很快斂起神情，輕輕欠身道：“兒媳見過阿母。”
李承乾、李泰、長樂和李治也隨之行禮。李承乾神情鄭重，李泰卻忍不住偷偷擡眼，長樂安靜地垂著頭，年幼的李治見兄姐行禮，便也跟著學。張之衡看著這幅場麵，險些又笑出來。
不遠處，房玄齡心中狐疑，側身向長孫無忌低聲問道：“長孫大人，你早年見過穆皇後，可認得出？”
長孫無忌眯眼瞧了半天，皺著眉苦笑：“離得太遠，實在看不清。待會兒近前再瞧吧。”
房玄齡隻好收回目光。
朱雀門前一時頗有些古怪。有人明知這是蠟像，仍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有人想再往前湊，卻又怕擋住李淵的視線。今日原本是來觀賞張之衡的手藝，誰也沒料到，蠟像才剛露麵，連皇帝都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李淵這時也回過神來。轎中的竇氏始終一動不動，他猛然想起張之衡今日帶來的東西，頓時扭頭瞪向李世民，沒好氣地罵道：“真是沒眼力的勁！這是蠟像！”
李世民被罵得一愣，心裡直犯嘀咕：方才您老人家不也看呆了嗎？不過想到自己剛剛那聲娘，還是訕訕地笑道：“父皇，這不是太像了嗎？兒臣一時沒分辨出來。”
李承乾悄悄朝張之衡看去，正好撞見他強忍笑意的模樣，趕緊把臉轉開。阿耶被阿翁罵，他可不敢在旁邊跟著樂。
李淵卻朝轎子一擺手，催促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扶你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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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連忙伸手握住竇氏的手，動作卻猛地一頓。
涼的。
那隻手連指節、指甲和手背的細紋都做得清清楚楚，握上去卻沒有半分活人的溫度。李世民盯著掌心看了片刻，終於忍不住感嘆：“鬼斧神工！張之衡，這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除了沒有體溫，簡直與真人一模一樣！”
說罷，他便要俯身去抱蠟像。
張之衡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神情緊張地說道：“陛下，可不能這麼抱啊！臉和手這些地方最容易碰壞，還是讓轎夫按原來的架子搬。”
李世民隻得收手。四名轎夫在張之衡指揮下，將轎頂和四麵的轎壁依次卸開，露出下方的承托座架。竇氏整尊蠟像終於完整地展現在眾人眼前。衣裙順著坐姿垂出自然的褶皺，肩背、雙臂和手指都有各自的姿態，彷彿她隻是靜靜坐著，等人上前說話。
李孝恭、李道宗和高士廉等人紛紛圍過來。李道宗俯身細看那雙手，李孝恭繞著座架走了半圈，臉上滿是不可思議。高士廉卻站在正麵，望著那張熟悉的麵孔，眼眶慢慢紅了。
高士廉捋著鬍鬚，語氣感慨地說道：“當年議陛下與皇後的婚事，我便見過竇夫人。眉眼還是那副眉眼，連這神情都沒變。張小郎君當真有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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