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東宮姐夫（下）過了年，雪一化，就是洪武二年的春。
東宮那一席話後，朱標時常遣人送些書冊、紙筆過來，有時還附一張他親筆寫的問對，常森便認認真真回了，一來二去，竟有了幾分忘年的交情。
這日趁著休沐，常氏回了府。
姐弟倆在暖閣裡說話，青禾在一旁剝栗子。
“森兒如今可了不得。”
常氏笑著替他理了理衣領，“連殿下都誇你，說你心裡裝著百姓。”
“殿下過獎。”
常森給姐姐斟了盞熱棗茶，狀似隨口，“姐，你臉色有點白，是不是夜裡總睡不暖？”
常氏一愣。
“你怎麼知道？入了冬，我手腳總是冰的。”
常森心裡一嘆。
女子以血為本，他這位姐姐素來溫婉，心思重，又養在深閨，氣血本就偏弱，若是不早早調，將來生產那道鬼門關，便要兇險十分。
這些話，他一個十一歲的弟弟不好直說。
“姐，我那套老神仙授的醫理裡，有調養氣血的法子。”
他斟酌著詞句，“回頭我寫一份，交給娘，讓娘盯著你，紅棗、桂圓、當歸溫補著，平日裡別貪涼、別節食，腳底下別受涼。”
“女子....將來總有幾道大關要過，底子打厚些，才不吃虧。”
常氏聽他一個小大人似的，又好笑又暖心。
“知道啦，我的小神醫！”
她揉了揉他的頭，“姐姐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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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姐。”
常森狀似隨意，“殿下....平日待你好嗎？”
常氏臉一紅，白了他一眼。
“小孩子家，問這個做什麼？”
“我就問問。”
“殿下....是頂好的人。”
她聲音輕下來，眉眼溫柔，“上回我隨娘入宮，他聽說我畏寒，轉頭就叫人送了好些銀霜炭，還叮囑東宮的人，不許讓我受半分委屈。”
常森點點頭，心裡那塊石頭落了落。
朱標仁厚，姐姐嫁過去，至少不會受夫家的氣，他要防的，從來隻是身子那道關。
常森沒再多說。
產後血崩那道劫在九年之後，急不得，他隻能從一碗湯、一盞茶、一點作息上，一年一年，把姐姐的身子悄悄養厚。
這是他能做的，最遠的一種救。
~~
溫情的日子沒幾天，北線的塘報，開始一封緊似一封。
正月，平山西。
二月，徐達主力西入陝西。
到了三月，一封軍報送進應天，常遇春、李文忠，率步騎九萬，北出長城，直取元上都。
滿朝都說這是犁庭掃穴的一仗，常森卻在書房裡，把那張北線輿圖看出了洞。
出塞了！
他爹，到底還是按著史書的步子，一步一步，往開平去了。
“三郎，你又一夜沒睡？”
常福端著宵夜進來，就見他對著輿圖發獃。
“福伯。”
常森頭也不擡，“你說，一個人明明知道前頭有個坑，也往坑裡鋪了木闆、拴了繩子，可走過去的人不是他自己....他能放心嗎？”
常福聽不明白，隻當他是掛念父親。
“老爺吉人天相，又有三郎你那麼些法子，定然沒事的！”
常森沒說話。
吉人天相這四個字，他從來不敢信。
“都過來。”
他把四個護院和常茂叫到輿圖前，“我再問你們，人在日頭底下忽然頭暈、一邊手腳發麻、嘴歪、說話不利索，頭一步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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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平！挪陰涼！喊醫官！”
幾人異口同聲。
“若是個硬撐著不肯歇的主將呢？”
“架也得架走！”
常茂接得最快，說完撓撓頭，“老三，你這些日子翻來覆去就考這幾樣，我們都能倒著背了。”
“倒著背也得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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